福宝离开辽州的这日,天刚蒙蒙亮,辽州城的街道就已被百姓堵得水泄不通。没有官府的号令,没有旁人的召集,男女老少自发地沿街跪拜,眼底满是不舍与眷恋,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哽咽声。
前排的老妇攥着破旧的帕子,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地喊着:“郡主!我们辽州百姓的救命郡主啊!您可一定要常回来看我们,我们都在这儿等着您!”
旁边的汉子抹了把眼角的泪,高声接话:“是啊郡主!等来年秋收了,我们给您蒸最白的白面馒头,杀最肥的猪羊,再酿一坛最好的米酒,就等您回来!”
看着眼前乌泱泱一片跪拜的百姓,福宝端坐在马背上,鼻尖一酸,眼眶瞬间被温热的水汽浸满。
她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伸手去扶最前排的老妇,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乡亲们快起来,折煞福宝了!我一定会常回辽州,来看望每一位乡亲!”
再三安抚过后,福宝才重新上马。队伍缓缓启动,刚出城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百姓们竟都站起身,疯了似的追在队伍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着“郡主保重。”直到那支带着万民伞的队伍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官道尽头,身影缩成一点,他们才停下脚步,望着远方,恋恋不舍地伫立了许久,才慢慢散去。
城门口的石阶上,朱莉依旧跪着,一身素衣,额头早已磕得通红。见福宝的身影远去,她对着队伍消失的方向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恳切:“郡主,不知我们何时才能再相见……您赐我十间铺子,让我用经营所得养活慈恩堂的孩子们,这份恩情,我朱莉,还有堂里的每一个孩子,一辈子都还不清啊!”
说罢,她又接连叩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血丝,才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回慈恩堂,背影里满是感念与牵挂。
返程京城的路,比来时轻快了数倍。没了赈灾的粮食与重物拖累,原本需要半个月的路程,福宝带着护卫,捧着辽州百姓亲手缝制的万民伞,竟提前三日就抵达了京城城门。
刚踏入城门,一道黑影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邢无。他素来沉稳的脸上满是焦灼,眉宇拧成一团,走到福宝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急切:“福宝,不好了!你大侄子莫博文被人绑架了,已经整整三天了,莫府刚刚收到了这张纸条!”
邢无说着,双手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粗麻纸条递了过来,指尖还带着一丝颤抖。福宝接过纸条,指尖微顿,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墨色暗沉,透着一股恶意:“要想救人,福宝一人前来,从南门出城,自有专人带路。”
扫完纸条上的字,福宝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是五皇子裴景炎做的。他要的从来不是博文的命,是我的命。你放心,博文暂时不会有事。我先入宫面圣,邢大哥,你立刻带人去盯着五皇子府,一举一动,都不许放过,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邢无心中一凛,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你万事小心!”说罢,转身便消失在人群中,身影快如疾风。
福宝将纸条攥在手中,指节微微泛白,原本温润的眸子骤然变得冷厉如冰。从辽州返程的路上,她还曾犹豫,是否要放过裴景炎之前的算计,可如今看来,那点恻隐之心,不过是多余。
只是此刻,她不能轻举妄动,裴帝还未知晓裴景炎的恶行,她需先将辽州之事禀明,再作打算,免得裴景炎狗急跳墙,真的对她侄子下手。
踏入皇宫大殿时,裴帝正坐在龙椅上早朝,见福宝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起身快步走下台阶,脸上满是欣喜:“福宝郡主回来了!可算回来了!辽州之事,辛苦你了!”
福宝连忙敛去眼底的冷意,屈膝跪拜,声音恭敬却不卑微:“福宝见过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国泰民安。”
裴帝笑着伸手,亲自将她扶起:“快起来说话,一路奔波,定是累坏了。”
福宝起身,微微躬身:“谢陛下。此次前往辽州赈灾,幸不辱命,辽州百姓感念陛下隆恩,特亲手缝制了万民伞,让福宝带回,献给陛下。”
“万民伞?”裴帝眼中满是震惊,随即涌上浓浓的动容,“快,呈上来!”
殿外,莫学林与王子轩二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万民伞走了进来。那万民伞以素色绸缎为面,上面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绣得工整,皆是辽州百姓的心意,伞面上还缀着细碎的蓝布碎花,是百姓们熬夜缝制而成。
裴帝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伞面上的名字,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泛起泪光。
他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愧疚与自责:“辽州的百姓,朕对不起你们啊!先前朕识人不明,误用奸佞,差点让你们陷入绝境,可你们非但不怨怼,还如此记挂朕,朕愧对于你们。”
福宝见状,率先屈膝跪下,高声道:“陛下心系百姓,忧心民生,此次赈灾,陛下力排众议,拨款拨粮,是百姓们的福气!陛下万岁,万万岁!”
殿内的文武百官见状,也纷纷跪下,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声音震彻大殿。
裴帝抹了把眼角的泪,缓缓走回龙椅,神色骤然变得威严,厉声开口:“福宝郡主心系辽州百姓,鞠躬尽瘁,其心可昭日月!那些阻碍赈灾、中饱私囊的奸佞之徒,死有余辜,绝不轻饶!”
话音落,他又放缓语气,温和道:“此次赈灾有功之人,朕都会论功行赏,绝不亏待……。”
可后面裴帝说的什么,福宝一概没听进去。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侄子博文身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只想着尽快结束朝会,去救她的好侄儿。
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殿内,恰好对上一道挑衅的目光,五皇子裴景炎就站在百官之中,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神里满是肆无忌惮的挑衅,仿佛在说:你奈我何?
福宝压下心底的杀意,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冷厉,耐心等待着朝会结束。
终于,裴帝宣布退朝。百官陆续散去,福宝不等众人走远,便快步走出大殿,绕到裴景炎的必经之路,静静伫立等候。
裴景炎走过来,见福宝拦路,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语气轻佻:“哟,这不是福宝郡主吗?如今可是陛
福宝抬眼,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语气直白而冰冷:“明人不说暗话,裴景炎,怎样才能把我侄子交出来?”
裴景炎脸上的笑意更浓,故作惊讶地挑眉,摊了摊手:“郡主说什么?本宫怎么听不懂?莫家小公子失踪,本宫也很惋惜,可这跟本宫有什么关系?郡主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福宝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样子,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好,很好。我就等着殿下,把我侄子毫发无伤地送回莫府。若是他少一根头发,我保证,让你求死不能。”
裴景炎脸色一沉,被她眼中的狠厉激怒,猛地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福宝的手腕,厉声喝道:“你敢威胁本宫?”
可他的手刚碰到福宝的衣袖,就感觉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紧接着,一股麻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拇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正深深扎在肉里。
“你……你敢算计本宫!”裴景炎又惊又怒,想要拔针,却被福宝按住了手。
福宝松开手时,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语气却依旧冰冷:“这针上的毒,除了我和师父,天下无人能解。想要解药,就用我侄子来换。”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缓缓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轻声道:“裴景炎,这只是开始。”
裴景炎站在原地,看着福宝的背影,只觉得拇指上的麻意越来越重,心底又惊又怕,忍不住破口大骂:“疯子!真是个疯子!”可他不敢声张,若是让皇上其他朝臣知道他绑架莫博文,还被福宝下了毒,他的皇子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福宝没有理会身后的怒骂,快步走出皇宫,直奔莫府。她知道,大哥大嫂此刻定是心急如焚,她必须先回去安抚他们。
刚踏入莫府,就看到苗新雪坐在正厅的椅子上,双眼红肿,面色憔悴,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浑身都在发抖。莫玉宸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神色焦躁,来回踱步,眼底满是自责与担忧。
见福宝进来,苗新雪立刻站起身,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住福宝的手,声音哽咽:“福宝,你可回来了……博文他……博文他还没消息,到底是谁绑了他,我们连一点头绪都没有,呜呜……。”
福宝看着大嫂憔悴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噗通”一声跪在苗新雪面前,眼眶泛红:“大嫂,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博文。是我惹来的麻烦,连累了莫家,连累了博文……你放心,我已经知道是谁绑了他,最多两天,我一定把博文安全地带回来,毫发无伤。”
苗新雪连忙蹲下身,紧紧抱住福宝,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傻孩子,跟你没关系,怎么能怪你……我只是心疼博文,可我也心疼你啊!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就算博文找不回来,我也不能让你出事!”
福宝靠在苗新雪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坚定:“大嫂,我不会做傻事的,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也一定会把博文带回来,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这时,莫玉宸走了过来,伸手将福宝从地上扶起来,语气沉重:“跟我去书房。”
福宝知道大哥要问什么,默默点头:“是。”
进了书房,莫玉宸关上房门,脸上的担忧瞬间被严肃取代,目光紧紧盯着福宝,沉声道:“你是不是知道博文是被谁带走的?”
福宝没有隐瞒,轻轻点头:“是。”
“是谁?”莫玉宸的声音瞬间拔高,语气里满是怒火与急切,“是不是冲着你来的?我去找他算账!”
福宝连忙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大哥,我不能告诉你。我怕你一时冲动,做傻事,到时候反而会连累博文,让对方有机可乘。”
莫玉宸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就要朝她脸上打去,他气她的倔强,气她的隐瞒,更气她明明身处险境,却还要独自承担。
可手举到半空中,看着福宝坚定又带着愧疚的眼神,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缓缓将手放下,语气软了下来,眼底满是心疼:“福宝,你明知道对方是冲着你来的,你就不能避开吗?这个事情交给大哥来处理,大哥好歹是二品大员,有能力保护好家人,你安安稳稳待在府里,不要再出去冒险。”
福宝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大哥,这次你就听我的,给我两天时间。我不光能把博文安全带回来,还能让那个绑架博文的人身败名裂,再也不能找我们莫家的麻烦,再也不能危害他人。”
莫玉宸见她如此倔强,根本听不进劝,气得脸色铁青,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两名侍卫立刻推门进来,躬身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莫玉宸指着门口,语气严厉:“你们在书房门外守着,寸步不离!若是郡主踏出书房一步,我拿你们试问!”
“是!”两名侍卫齐声应道,乖乖地守在了门口。
莫玉宸又亲自走到书房门口,拿出钥匙,“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转头看向福宝,语气带着一丝强硬:“福宝,大哥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等大哥查到线索,一定会把博文救回来。”
福宝看着他怒气未消的模样,没有争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大哥是担心她,可一个小小的书房,根本困不住她。眼下,她需要先养精蓄锐,等夜深人静,再悄悄出去,去赴裴景炎的约,这场博弈,她必须赢,为了博文,也为了彻底了结与裴景炎的恩怨。
莫玉宸见她不再反驳,脸色稍缓,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书房。书房内,福宝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天色,眼底再次浮现出冷厉的光芒。裴景炎,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