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暗处的阴影里,裴斯年的目光自始至终锁着郡主府的方向。当府内最后一丝兵刃相撞的脆响消散,那紧抿的薄唇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了然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身形如鬼魅般一动,便彻底消融在浓稠的黑夜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郡主府外,赵树瘫在地上,浑身是伤,衣袍被血污浸透,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膝行着扑到七皇子裴景安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声音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与哀求:“殿下,放手吧!那丫头实在太厉害了!属下带了一百多精锐,到最后,就只剩我一人逃回来,属下原以为我们的人已是顶尖,万万没想到,她身边竟藏着高人,连邢无那样的狠角色,都在暗中护着她啊!”
裴景安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一脚狠狠踹在赵树胸口。“废物!都是废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你都斗不过,留你何用!”
赵树被踹得连连翻滚,嘴角溢出血丝,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捂着胸口,委屈又急切地辩解:“殿下,真不是属下无能!是他们早就设好了埋伏,我们一进去就中了圈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啊!”
“圈套又如何?”裴景安厉声大吼,语气里满是偏执与狠厉,“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明日大婚,按原计划进行,半分不得有误!至于那个护着她的高手,本王自会派人引开,断了她的靠山!”
赵树如蒙大赦,连忙连滚带爬地起身,连连磕头:“是!属下遵令!明日定当拼尽全力,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绝不再让殿下失望!”
裴景安斜睨着他,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语气冰冷刺骨:“滚!别在这里碍本王的眼!若是再办砸,提头来见!”
赵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天光大亮,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郡主府的青砖黛瓦上,竟将昨夜的血腥气彻底掩盖,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过,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地板上的血迹早已被擦拭干净,连一丝斑驳的痕迹都未曾留下,唯有福宝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来回奔走,神情严肃,语气却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利落。
“都听好了,严格按照昨天商议的计划行事,半点不得马虎!”福宝叉着腰,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张妈,你守在曼丽姐的屋子外,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半步;你们几个,分散守在院子各处,眼神放亮些,随时听候吩咐;还有你们几个,守在府门两侧,密切盯着外面,一旦王爷的迎亲队伍到了,立刻进来禀报,不得延误!”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不敢有半分懈怠,转身便迅速各就各位,神色严谨,整个郡主府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鱼儿上钩。
福宝依旧在屋内屋外忙碌着,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回廊间,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停歇。就在这时,裴欣怡快步走了过来,神色急切,眼底带着一丝担忧与坚定。
“福宝,我能帮上什么忙?”裴欣怡拉住福宝的手,语气诚恳,“昨夜府里发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们辛苦了,我也想为大家出一份力。”
福宝抬头,看着裴欣怡眼底的坚定,紧绷的嘴角微微放缓,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欣怡姐,辛苦你了。你现在进屋,陪着曼丽姐说说话吧,她心里紧张,有你在,或许能安心些。”
裴欣怡点点头,转身便快步走向张曼丽的屋子。可刚一推开门,看清屋内的景象,她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好在福宝及时跟了进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噤声。
“欣怡姐,这是无奈之举,也是权宜之计。”福宝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若是不这样做,今天这场婚事,恐怕难以平安度过,曼丽姐也会有危险。”
裴欣怡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惊,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明白,福宝,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你们演戏,绝不会露馅的。”
见裴欣怡这般懂事,福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凑到她耳边,轻声叮嘱:“等会儿,你就认定屋内这位就是张曼丽,就是今天的新娘。回头盖上盖头,你就守在她身边,装作十分宝贝、护着她的样子,只要你演得逼真,大家自然都会相信。”
“我明白了。”裴欣怡再次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屋内的人,“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拖大家的后腿。昨夜府里的厮杀,我虽没亲眼所见,但也知道你们冒了多大的风险,今天,就让我也尽一份力。”
福宝欣慰地点点头,拍了拍裴欣怡的肩膀:“好,欣怡姐,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出去忙,迎亲队伍应该很快就到了。”
“嗯,你去吧,放心,有我在。”裴欣怡重重应下,随即走到“新娘”身后,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不动声色间,便将屋内的动静尽收眼底,暗中监视着一切。
另一边,七皇子裴景安并未闲着。他褪去了往日的皇子朝服,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冰冷的唇。他身形矫健地跃上莫府的屋顶,居高临下,目光阴鸷地盯着莫府院内,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他凝神观望之际,一道白衣身影如清风般跃起,稳稳落在他身边,衣袂翻飞,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语气轻佻:“七皇子殿下,别来无恙?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多时了。”
裴景安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邢无,面具下的眼神满是诧异与警惕,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苦涩:“你……你知道本王会来?”
邢无挑眉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漫不经心:“昨晚郡主府那场闹剧,闹得这么大,我便猜到,今日必定会有人来找我麻烦,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你这位金贵的七皇子殿下。”
裴景安面具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的戾气再次攀升,语气冰冷刺骨:“你是如何知道是本王?”他自认为装扮隐秘,又戴着面具,邢无绝不可能认出他的身份。
邢无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邪魅与戏谑,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裴景安耳中:“我亲爱的七皇子殿下,你以为,仅凭一张面具,就能瞒得过我吗?”
“你!”裴景安大惊失色,身形猛地一震,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慌乱,“你竟然真的知道本殿的身份?你到底是谁?为何会认识本殿?”
邢无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轻佻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是谁难道你不知道?”
然后缓缓道:“知道你是谁更不难了,前些日子,我曾在皇子府外,盯上过你们府上的几位爷,对你这身形、这气息,自然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看着裴景安慌乱的模样,继续说道:“不过,殿下,你可是算错了一件事。我今天,并不会去郡主府,更不会替裴斯年保护那个所谓的王妃。所以,你费尽心机想要引开我,根本没必要。”
邢无微微俯身,语气带着一丝挑拨:“倒不如,你现在立刻带人去郡主府抢亲,或者干脆杀了王妃,给裴斯年添些晦气,岂不是更痛快?”
裴景安闻言,心中的诧异更甚,眼神紧紧盯着邢无,语气带着一丝怀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跟裴斯年一伙的吗?”在他看来,邢无既然护着张曼丽,必然是裴斯年的人。
邢无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疏离与淡漠:“我与裴斯年,并非一伙。我之所以留在福宝郡主身边,护着张曼丽,不过是因为一个约定罢了。等约定的时间到了,我自会离开,不会偏向任何人,也不会依附任何人。”
裴景安一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心中的警惕顿时消散了大半。他连忙抛去橄榄枝,语气带着一丝诱惑与许诺:“邢大侠,既然如此,不如你跟着本王如何?只要你肯助本王一臂之力,等本王登上大宝,君临天下,定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让你权倾朝野,无人能及!”
邢无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冰冷,字字诛心:“殿下,你这辈子,都与那至尊之位无缘。因为那个位子,早就内定,可惜,那个人不是你。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浑然不觉。”
“你找死!”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裴景安,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双目赤红,猛地抽出腰间的宝剑,剑尖直指邢无,语气狰狞,“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归顺本王,那本王就先杀了你,再去郡主府,将那些看不起本王的人,一个个挫骨扬灰!”
邢无轻轻侧身,轻松躲过裴景安刺来的第一招,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何必呢,殿下。好吧,既然你非要动手,那我就陪你过几招消遣消遣。不过,我不会要你的命,毕竟,你是皇子,杀了你,只会给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句看似温和,实则无比傲慢的话,更是火上浇油,让裴景安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他双目赤红,怒吼一声:“你!你和那个贱丫头一样,都这般傲慢无礼!本王今天,非要让你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惨痛的代价!”
邢无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因为你们,都是废物。有废物衬托,我自然有傲慢的资本。”
话音未落,邢无手中的宝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剑风呼啸,带着凌厉的气息,朝着裴景安刺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招招凌厉,却又收放自如,看似随意,却每一招都精准地避开了裴景安的要害,却又总能逼得裴景安节节败退,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两人在屋顶上激烈厮杀起来,宝剑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火花四溅,剑风凌厉,卷起漫天尘土。
裴景安拼尽全力,招招狠辣,恨不得立刻将邢无置于死地;而邢无,却始终从容不迫,身形灵活,游走在裴景安的剑招之间,轻松化解着他的每一次攻击,甚至还能时不时地反击几招,逼得裴景安狼狈不堪。
一来一回,两人足足打斗了一百回合。裴景安渐渐体力不支,气息紊乱,招式也变得越来越凌乱,破绽百出。
邢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抓住一个破绽,手中的宝剑猛地一刺,速度快如惊雷,直指裴景安的面门。
裴景安大惊失色,连忙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嗤啦”一声,邢无的剑尖轻轻划过他的耳边,将他耳边的发髻斩断,一束黑发缓缓飘落,落在屋顶的青砖上,格外刺眼。
裴景安吓得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了一身冷汗,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邢无刚才那一剑,若是再偏半分,他的头颅恐怕早已落地。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慌乱,虚晃一招,趁机向后跳出几步,与邢无拉开距离,眼神阴鸷地盯着邢无,语气带着一丝不甘与狠厉:“邢无,你给本王等着!今日之辱,本王必定百倍奉还!这场游戏,还没完,本王决不罢休!”
说完,裴景安再也不敢停留,转身便纵身跃下屋顶,身形狼狈地逃离了莫府,只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邢无站在屋顶上,看着裴景安逃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喃喃道:“倒是个好苗子,功夫不错,性子也够狠厉,再练几年,恐怕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就在这时,莫府的伏兵听到动静,纷纷手持兵刃,快步赶到屋顶,神色警惕地盯着邢无,为首的人沉声问道:“邢大侠,刚才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处打斗?”
邢无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无妨,不过是一位老朋友,来找我切磋几招罢了,没什么大事。大家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就好。”
“是,邢大侠。”众人闻言,心中的警惕顿时消散,纷纷应和一声,手持兵刃,缓缓散去,屋顶上,再次恢复了平静,只留下邢无一人,望着裴景安逃离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