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夫人,赵树胸中积压的怒火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探手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发力,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骨头生生捏碎。他双目赤红,眼神凶戾如狼,语气冷得能冻裂骨髓,一字一顿,字字淬毒:
“是不是你?!京城那些污言秽语,是不是你故意散播出去的?曹氏那桩丑事,是不是你一手设计?你故意陷害她,故意让平阳侯府沦为笑柄,故意害得曹家被革去皇商资格,是不是你?!”
平阳侯夫人被他攥得腕骨欲裂,疼得脸色瞬间惨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破碎,满脸皆是委屈与无辜:
“爷,不是妾身!妾身冤枉啊!妾身何时刻意陷害过曹妙彤那个贱人?今日之事,是有人提前给妾身递了消息,说那贱人在铺中与表哥私通苟合,妾身一时气急,才带人前去捉奸。爷怎能怀疑妾身?妾身就算再糊涂,也不敢做这等损害侯府根基的事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看上去当真受了泼天的委屈。
赵树望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怒火稍缓。可一想到曹家皇商资格被撤,一想到满城风雨的流言,一想到自己如今进退维谷的绝境,一股彻骨的无力感骤然席卷全身。他双手一松,颓然瘫坐于地,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得近乎绝望:
“我们……被人算计了。从头到尾,你我都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这场闹剧,从来不是曹氏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是有人处心积虑,要毁了我们平阳侯府啊……。”
平阳侯夫人见他这般失魂落魄,心底也掠过一丝不安,却仍强作镇定,上前轻轻搀扶他的胳膊,满脸疑惑:
“爷,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算计我们平阳侯府?再说曹妙彤与她表哥本就不清不楚,妾身先前多次提醒,爷却始终不信。就算无人设计,这桩丑事早晚也会败露啊……。”
“够了!”
赵树猛地抬头,厉声喝断她,眼底重燃暴戾,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怨火: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些废话!若不是你冲动鲁莽,在铺中大吵大闹,事情何至于闹到无法收拾?我们又怎会被人抓住把柄,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平阳侯夫人被他这一吼吓得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半句,只委屈地垂首,默默垂泪。
便在此时,一名家丁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面带惊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侯、侯爷!夫人!贤、贤王殿下……贤王殿下亲自来了,已到府门外,脸色……脸色难看至极!”
“贤王裴斯年?”
赵树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上心头,贤王裴斯年素来清冷孤傲、杀伐果决,从不轻易踏足权贵府邸。
今日这般急匆匆登门,还面色不善,莫非……真是为了曹妙彤?
他不敢细想,慌忙理了理凌乱的衣袍,转头对平阳侯夫人厉声吩咐:
“快!随本侯出去迎接贤王!切记,不可乱言半句!若得罪了贤王,我们整个平阳侯府,就真的万劫不复!”
平阳侯夫人也吓得面无血色,连忙拭去泪水,匆匆整理妆容,紧紧跟在赵树身后,快步往府外赶去。
可他们连迎接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刚走到庭院中央,便见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踏入府门。
贤王裴斯年一袭玄色锦袍,墨发高束,周身寒气翻涌,杀气凛冽得几乎要凝成团。一双眸子赤红如血,冷得如同万年玄冰,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逼人的长剑,剑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那股慑人的气压压得整个庭院死寂无声。
府中家丁仆妇见状,尽数吓得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裴斯年目光淡漠扫过全场,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冷硬如铁,径直开口:
“曹妙彤在哪里?”
赵树心头一紧,强堆起谄媚恭敬的笑,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王爷息怒!不知王爷寻那贱妾有何吩咐?那贱人近日犯下大错,本侯已将她禁足院中……”
话音未落。
“唰!”
裴斯年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剑尖直指赵树咽喉!
冰冷的锋芒贴着肌肤,刺骨寒意直窜天灵盖。赵树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裴斯年眼底杀意暴涨,一字一顿,冷得令人魂飞魄散:
“本王再问一遍,曹妙彤,在哪里?”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赵树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手指哆嗦着指向西侧一处院落,声音结巴得不成调:
“在、在那里……她、她就在那院里禁足……。”
裴斯年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与厌恶,毫不掩饰,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他手腕轻抖,长剑唰地收回,不等赵树松气,反手便是一掌狠狠拍在他胸口!
“噗!”
赵树胸口剧痛如裂,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栽倒。家丁慌忙上前搀扶。
裴斯年却看都未看他一眼,提剑转身,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带着斩尽杀绝的戾气,径直朝那院落走去。
此刻的曹妙彤,正趴在冰冷刺骨的床板上。
浑身伤痕累累,衣袍被血浸透,黏在血肉模糊的肌肤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奄奄一息。她偶尔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呻吟,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眼底,只剩下死寂的绝望。
她清楚,自己这一生,算是彻底毁了。平阳侯不会再护她,府中人不会放过她,她终究,只是这场权力争斗里,一枚被随意丢弃的弃子。
“哐当!”
房门被一脚踹开。
裴斯年大步踏入,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怜悯。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曹妙彤的头发,强行将她头颅抬起,冰冷的剑锋抵住她纤细的脖颈。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你,就是曹妙彤?”
曹妙彤被揪得头皮撕裂般疼,艰难睁开眼,视线模糊不堪,只能隐约看清眼前男子轮廓。脖颈间的寒意让她浑身发颤,声音虚弱得快要消散:
“是……是我……你、你是谁……。”
裴斯年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双眸赤红得愈发骇人。他高高举起长剑,杀意滔天,声音震彻整间屋子: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散播谣言,污蔑本王王妃,毁她清誉……你,找死!”
话音落下。
寒光一闪!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溅满墙面与床榻。
曹妙彤头颅应声滚落,滚至床底,双目圆睁,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滚烫的鲜血染红冰冷的地面,空气中弥漫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赵树带人匆匆赶至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一幕血腥恐怖的画面。
曹妙彤身首异处,尸体横卧床头,鲜血浸透被褥,满地猩红。而裴斯年立在原地,长剑垂落,血珠顺着剑尖一滴滴砸在地上,周身杀气未减半分,眼神冷得像来自地狱。
赵树吓得双腿发软,浑身抖如筛糠,指着床底那颗头颅,声音颤得几乎要断裂:
“王、王爷……那贱妾究竟……究竟如何得罪了王爷?您、您为何要亲手杀了她?!”
他心中又惧又怒。曹妙彤纵然有错,也轮不到贤王私下处决!贤王今日这般行事,分明是没将他这个平阳侯、没将整个平阳侯府放在眼里!
裴斯年淡淡瞥他一眼,那眼神轻蔑至极。
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冷冽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王者之威:
“滚。”
赵树被这一字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言半个字,连忙带着下人连滚带爬逃出房间,连多看一眼尸体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这亏,他必须咽下去。
若敢有半句怨言,等待平阳侯府的,只会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裴斯年不再停留,提剑转身,大步踏出院落,径直往府外走去。背影挺拔如松,冷冽孤高,杀气未散,却多了一层为心爱之人横扫一切的决绝。
另一边,福宝早已料到裴斯年会直奔平阳侯府,悄悄尾随而至,躲在墙角暗处静静等候。当她看见裴斯年提剑而出、一身戾气从侯府走出时,立刻快步追了上去,眼底带着好奇与忐忑,轻声问道:
“斯年哥哥,你找到曹妙彤了吗?你……怎么处置的她?”
裴斯年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她。脸上的杀气稍敛,可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残留着未散的赤红。他声音冰冷,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敢污我王妃名声者,死。”
福宝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后退半步,眼底惊色难掩。她知晓裴斯年杀伐果断,却万万没料到,他会为了贤王妃,狠辣到这等地步,半分余地都不留。
她顿了顿,低声道:“可是……曹妙彤已经名声尽毁还被侯爷打个半死,,禁足院中,与死人无异,你何必……还要赶尽杀绝?”
裴斯年望着她,眼神渐渐褪去冰冷,多了几分沉定与温柔,却依旧带着雷霆般的决绝。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如同立下生死誓言:
“本王既认定曼丽是本王王妃,便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污蔑。凡是伤她、辱她、毁她名节者,无论身份,无论处境,本王必定让其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挫骨扬灰,也绝不姑息。”
福宝望着他那双无比坚定的眼睛,悄悄在身后竖起大拇指,满心敬佩,低低赞叹:
“牛掰!这才是真正杀伐果断、又深情专一的王爷!”
裴斯年未曾理会她的小声嘀咕,转身继续前行。
背影依旧冷冽孤高,却多了一道,只为一人而存在的、坚不可摧的守护。
福宝回头望了一眼平阳侯府,轻轻叹了口气。
从此,贤王府与平阳侯府,算是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了。
没过多久,平阳侯府贵妾被贤王亲手斩杀的消息,便如狂风般席卷整个京城。
皇宫内,御书房。
皇上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一拍龙案:“这个裴斯年!越来越无法无天!那好歹是平阳侯的贵妾,他说杀就杀,眼中还有王法,还有朕吗!”
德公公连忙在一旁轻声劝道:“陛下息怒。您可知京城近来流言,将贤王妃污蔑成何等模样?贤王殿下好不容易遇上一位放在心尖上的人,被曹家如此欺辱编排,也难怪他会动杀心。王爷的性子,陛下最是清楚,他眼里从揉不得沙子,更不懂什么权衡利弊。”
皇上闻言,愣了愣,随即缓缓点头。
这也正是他与这位皇弟素来亲近的缘由。
正因为裴斯年不恋权、不权衡、不结党,才永远不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是啊,他向来是这个脾气,朕拿这个皇弟没半点办法。”
皇上话音一转,脸色骤然变得意味深长:“不过这两年,平阳侯府确实太过顺遂嚣张,也该让贤王给他们添点堵,敲打敲打。”
德公公立刻心领神会,轻声“上眼药”:“奴才还听说,曹家借着平阳侯府的势力,在地方欺压良善、挤兑同行,手上早已逼出几条人命,听着都叫人胆寒。”
皇上一听,勃然大怒,一拳砸在龙案上:“曹家真是好大的胆子!朕革了他们皇商,还是轻的!依朕看,该诛九族!”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德公公柔声劝道,“如今曹家已然得罪贤王,贤王何等脾气,今后曹家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皇上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指着德公公哈哈大笑:“你个老狐狸,真是个老滑头!”
德公公连忙跪下请罪:“老奴失言!该打!该打!”
说着便抬手轻扇自己嘴巴。
皇上笑着摆手:“罢了罢了。坏人让贤王去做,朕不掺和,就在这儿等着看好戏便是!”
德公公立刻躬身,满脸恭敬:
“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