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甩了甩尾巴。
它走到白衣道人另一侧,用鼻子点了点他后腰脊椎附近一个明显的、向内凹陷的撞击痕迹,以及左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凌厉:“嘶。”
它的意思是,这里是它撞的。
常亮咂咂嘴。
实话说,普通人被猎豹这么撞,是要当成毙命的。
偏偏这个白衣道人,只是差点被撞断脊椎。
猎豹的攻击致命又迅速,追求速度和瞬间破坏。
这时,空中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各种乱七八糟的猛禽纷纷从高处落下,发出奇异的鸣叫声。
“嘎!这里我啄的!”
“嘎嘎!我扯掉他一根头发!”
“嘎!我抓破他耳朵了!”
“嘎嘎嘎!我往他眼睛里吐口水了!虽然没吐中!”
它们都在指认自己之前是怎么伤害这个白衣道人的。
常亮不知道怎么回事。
竟然就成了大型指认现场。
动物们自发地上来「自首」。
表示自己参与了家园保卫战
连松鼠一家,和那几只留守的花栗鼠,也努力挺起小胸部。
听一旁的小翠说,鼠鼠们是在那白衣道人彻底打下之后,才上去「打卡」的。
常亮看看地上那位被熊拍、狼咬、豹撞、鸟啄、鼠挠……几乎被整个云雾山南线“居民”集体“盖章认证”过的白衣道人。
一时之间,没有搞清楚谁才是恐怖分子。
他又觉得有些荒谬的温暖。
这些家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它们和他是一边的,会保护他。
姥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这热闹又有些滑稽的场面,嘴角也微微弯了弯,但没说什么。
常亮只能一边点头,一边用意念安抚和感谢着每一位“参战功臣”:
“好好好,大家都很棒!”
“很勇敢!多亏了你们!”
“等会儿警察来了,我给你们请功……呃,请你们吃好的!”
在动物们“七嘴八舌”的“战后总结”和常亮的“安抚表彰”中。
时间悄然流逝。
月影西斜,山林间的露水渐渐浓重。
终于,在大约四十五分钟后。
远处蜿蜒的山路上,传来了隐约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和另一种急促的鸣笛声。
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划破了深沉的夜色,朝着3号管护站的方向快速接近。
动物们立刻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山路方向,眼神里重新带上了警惕。
大黑、雾时、云云不约而同地向常亮的方向挪动,把他护在身后。
小翠将幼崽们赶回木屋。
空中的猛禽和乌鸦群也再次升高,各自藏进了树影之中。
常亮站起身,对动物们示意:“别紧张,是警察和医生来了。”
“你们先退到院子周围,别吓到他们,也别妨碍他们工作。”
姥姥也终于从摇椅上站起身,对动物们淡淡地说了一句:“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姥姥的话比常亮管用多了。
大黑一家低吼一声,率先退到了院子角落的阴影里。
雾时和云云看了常亮一眼,也悄无声息地退开,雾时回了屋檐下自己的窝,云云则跃上了屋顶。
空中的猛禽和乌鸦群在盘旋几圈后,也纷纷散去,隐入夜色。
只有小翠一家、松鼠和花栗鼠们,依旧留在相对安全的角落或屋里,好奇地张望。
很快,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闪烁着刺眼的灯光,颠簸着开到了3号管护站外的空地上,猛地刹停。
卡池——
车门打开,七八名穿着警服的民警和便衣刑警迅速下车,手持警棍和强光手电,神色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救护车上也跳下三名穿着白大褂、提着急救箱和担架的医护人员。
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的中年警官。
他快速扫视了一眼静悄悄的院子和敞开的院门,又看了看门口地上那一动不动的白影,然后目光落在站在院中的常亮身上。
姥姥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到了屋后的阴影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我们是云雾山派出所和市局刑侦支队的!刚才是你报的警?你是护林员常亮?”
中年警官上前几步,亮出证件,声音沉稳有力,同时示意其他警员分散警戒,医护人员暂时待命。
“是我,常亮。警官你好。”常亮点头,指了指地上,“行凶者在那里,昏迷不醒。”
几名刑警立刻上前,两人持枪警戒,一人小心地靠近检查。
当手电光照亮地上那人的模样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刑警,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地上那人,一身月白色道袍几乎成了破布条,沾满了泥土、草屑、暗红和新鲜的血迹。
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口。
巨大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和淤青。
细长的、带着冰霜的切割伤。
凹陷的撞击痕,密密麻麻的啄伤和抓痕……
整个人就像被丢进了猛兽笼和碎纸机的混合体,凄惨无比,偏偏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这……”
检查的刑警回头看向带队警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伤势……太惨烈了。
“医生!先过来看看!人还活着吗?伤势怎么样?”
带队警官立刻挥手示意医护人员。
三名医生连忙提着设备跑过来,蹲下身开始紧急检查。
血压、心跳、瞳孔反射、伤口处理……随着检查的深入。
三名医生的脸色也越来越古怪,不时交换着震惊和困惑的眼神。
“警官,伤者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还吊着一口气。”
一名年纪较大的医生抬起头,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初步判断,全身多处骨折,包括肩胛骨、肋骨、手臂、腿骨;”
“内脏有震荡出血迹象;”
“体表有大量撕裂伤、抓伤、啄伤,部分深可见骨,失血量很大;”
“而且……有些伤口边缘有奇怪的低温灼伤痕迹,还有些撞击伤的力量传导方式……很诡异。”
“最奇怪的是,伤成这样,按理说早就该因为失血过多或内脏破裂死亡了,这……这简直是医学奇迹,不,是医学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