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
常亮看向姥姥,心中不免生出忧虑。
这次是姥姥及时赶到,下次呢?
对方既然能派人来一次,就能派第二次,或许会更隐蔽,更强。
“怕了?”
姥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修行路上,本就不可能一帆风顺。”
“你既然踏入了这个门,展现出了「能」,又管了「闲事」,自然就会进入某些人的视野,引来是非。”
“怕,解决不了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接下来几个月,你最好就待在云雾山,安心修行,巩固境界。”
“顺便把我之前教你的那些杂学,比如阵法、药理、与生灵沟通,好好精进一下。”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轻易下山。”
“更不要再去掺和山外那些麻烦事。”
“等风头过去,等你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再说。”
闭关,避风头。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常亮点点头:“我明白了,姥姥。我会安心修炼。”
“嗯……”姥姥应了一声,重新将目光落回地上那白衣道人身上,仿佛在思考如何处理这堆“垃圾”。
片刻后,姥姥抬眼看向常亮,问道:“按照现在的法规,这种持械闯入他人住所、意图行凶杀人的,应该……”
常亮不假思索:“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他涉嫌故意杀人未遂,非法侵入住宅,还可能跟之前的重大刑事案件有关,应该交给法律审判。”
“报警……”姥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玩味,她抬起手,开始欣赏自己那在月光下仿佛泛着玉泽的指甲,慢悠悠地说,“为了遵纪守法,报警,让警察把他抓走,走法律程序。”
常亮点点头,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10。
然而,姥姥接下来的话,却让常亮的动作顿住了。
“不过,小常啊~”
姥姥依旧垂眸看着自己的指甲,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你有没有想过,规矩,是保护谁的?”
常亮一愣,不明所以。
姥姥这话是什么意思?
“规矩,法律,程序……”
“这些东西,是用来维持秩序,保护大多数人的。”
“但有时候,对于某些人,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规矩……未必管用,或者说,管不到。”
姥姥抬起眼,看向常亮,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深邃如古井,“你说,这个废物背后,是那个什么「玄阴教」。”
“还有你们端掉的那个犯罪集团的残余,甚至可能……”
“牵扯到秦卫国那边的内鬼。”
“如果你真的正常地去走程序,把他交给帽子蜀黍。”
“你觉得,以他这点修为,和他背后那些人可能的手段,他会不会在看守所里「突发急病」?”
“或者,在审讯时「突然失忆」?”
“甚至,被某些「有背景」的律师,以「证据不足」、「精神问题」等理由,最后无罪释放,或者关几年就出来,继续为恶?”
常亮张了张嘴。
他真没想那么多。
心说,想说不会吧,法律还是是公正的。
但想起之前秦卫国他们案件的血腥与复杂;
想起那些受害者家属的眼泪;
想起这白衣道人身上那阴邪的功法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沉默了。
他无法保证。
这个世界,阳光之下,总有阴影。
“所以啊……”姥姥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了确保这个祸害,不会再有机会出来害人,也不会被他的同党「救」走,我刚刚,在他体内,留了点「小东西」。”
常亮心头一跳:“小东西?”
“嗯,一点云雾山的山神之力,最纯粹最中正平和的生机灵力。”姥姥语气平淡,仿佛在描述给花浇水,她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对于修炼他那种阴邪功法,满身血腥罪孽的人来说。”
“这点「生机」,就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堆,又像是最烈的阳光,照进了最阴暗的角落。”
“它会和他体内那些邪门的法力,与他造下的杀孽业力,发生最激烈的「碰撞」和「净化」。”
“这个过程,大概会持续几天,几天之后……”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几天之后。
这个白衣道人,将会从内到外,被那“生机”与“邪力”碰撞产生的力量,彻底摧毁。
外表或许看不出太大伤痕。
但内在,无论是经脉、丹田、还是魂魄,都将被涤荡一空,生机断绝。
这是最根本、最无法逆转的“清理”。
常亮握着手机,一时无言。
姥姥的做法,简单,粗暴,有效,彻底杜绝了后患。
但这显然……不在“规矩”之内。
这等于是在法律审判之前,甚至是在抓捕之后,就提前宣判并执行了死刑。
“觉得我手段太狠?不守规矩?”
姥姥看着他,眼神平静,“小常,你要记住。”
“对付普通人,讲法律,讲道理。”
“但对付某些人,比如这种视人命如草芥,还有一点能力,仗着有点歪门邪道就为祸一方,甚至将毒手伸向你这样的守护者的渣滓——
“有时候,就不能太死板地讲规矩。”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规矩最大的践踏。对他们仁慈,就是对无辜者的残忍。”
姥姥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常亮面前。
她轻轻拍了拍常亮的肩膀,声音放缓:“我不是让你学我。”
“你有你的路,你的道。”
“你选择报警,走正规程序,这是你的善良和坚持,很好。”
“我做的,只是在你选择的「规矩」之内,加了一道小小的、确保结果不会偏离的「保险」。”
“这叫……合理地不遵守规则。”
“或者说,用我们家的「规则」,去弥补他们可能钻的空子。你觉得呢?”
常亮看着姥姥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
又看了看地上那气息越发微弱的白衣道人。
他心中百感交集。
有对姥姥雷霆手段的震撼。
有对“规矩”与“结果”之间矛盾的思索。
也有对自身道路的隐约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