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亮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伙伴们。
大黑已经站了起来,虽然没摆出攻击姿态,但小眼睛紧紧盯着门;
云云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常亮侧后方,身体微微低伏;
小翠将幼崽们护在身后;
连妥妥也从屋顶飞下,落在院墙上,金色瞳孔锁定门外。
有这么多伙伴在。
尤其是有大黑和云云两头猛兽坐镇,常亮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缓缓将院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的一片空地上。
一个狗影映入眼帘。
不……
确切地说,门外蹲着一头狼。
这是一头体态极其优美的公狼。
它的体型比普通野狼要大上一圈,肩高几乎及腰,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一身毛皮不是纯粹的灰或黑,而是一种仿佛笼罩在淡淡山岚雾气中的奇异银灰色。
在阳光下。
那一身皮毛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狼的颈后和背部的毛稍长,随风微微拂动。
它的吻部较长,牙齿雪白锋利,但此刻紧紧闭合着。
它的眼睛不是寻常野狼的幽绿或金黄。
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近乎银白的淡灰色,深邃、沉静。
那一双狼眼,如同两潭凝结的冰湖,但却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柔和。
狼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听在常亮的二中,仿佛一名温柔慈爱的长辈在说话。
狼就那样安静地蹲坐在那里。
姿态优雅,没有呲牙,没有低吼,甚至尾巴都松松地拖在身后。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开门的常亮。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常亮的身影。
尽管它表现得如此“礼貌”。
但那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强悍气息,以及那远超普通野兽的灵性与智慧,依然形成了无形的压力。
让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就连大黑和云云,面对这只突然出现的银狼,身体也明显绷紧了一些。
这是面对同级甚至更强对手的本能反应。
常亮看着这只气质独特的狼,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但对方那温和的意念、礼貌的态度。
以及眼中那份深藏的孤独感,让常亮生不出多少恶感。
“请进……”
思量再三,常亮侧身,将门完全打开,“汤刚煮好,若不嫌弃,便请进来喝一碗,当心烫。”
自称“雾时”的银狼微微颔首,优雅地站起身,迈步走进了院子。
它的步伐轻盈无声,踩在石板地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走进院子,狼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如临大敌的众兽。
狼的视线最后落在那口依旧咕嘟冒着热气的菌汤锅上。
银灰色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
它没有靠近桌子,而是在距离灶台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重新蹲坐下来,看向常亮,它轻轻地说:“多谢,香气非凡,不请自来,是我冒昧。”
“无妨,远来是客,请稍等。”
常亮转身,拿了一个大号的汤碗,盛了满满一碗金黄油亮的菌汤。
汤里沉浮着各种菌菇和几块炖得酥烂的鸡肉。
常亮小心地端过去,放在雾时面前的地上。
雾时低头,凑近汤碗,先是用鼻子轻轻嗅了嗅。
那银灰色的眼眸瞬间睁大了一些,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陶醉。
然后,它伸出舌头,小口地舔舐了一口滚烫的汤汁。
就在汤汁触及舌尖的刹那,雾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震。
它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那双仿佛凝结冰湖般的银灰眼眸,此刻清晰地表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愉悦。
“这汤……”雾时的再次嗷呜,那惯常的沉稳温和中,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妙极。”
“我横山野数十载,从未尝过如此鲜美的食物。”
“不,不仅仅是鲜美,这汤里,有山的味道。”
“有山岚之清灵,有大地之厚重,有生灵之欢悦,更有……一种抚平伤痕、慰藉孤寂的暖意。”
“能做出这样的美味,你真的有心了。”
狼不再多言,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不再是小口舔舐,而是以一种与它优雅外表不相符的、近乎虔诚的速度,仔细地、专注地喝着碗中的汤。
常亮和其他动物们都安静地看着。
大黑和云云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显然,这只强大的银狼此刻全身心沉浸在汤的美味中,毫无攻击意图。
一碗汤很快见底。
连里面的菌菇和鸡肉也吃得干干净净。
雾时抬起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看向常亮,里面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透出几分真诚的暖意:“多谢款待。”
“客气了,一碗汤而已,你喜欢就好。”
常亮笑了笑,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挥之不去的孤独感,忍不住问道,“雾时……先生?你独自一狼?我记得狼是群居动物?”
听到“群居”二字,雾时眼中的暖意瞬间淡去了些许,重新被那种深沉的孤寂覆盖。
它沉默了片刻,声音却带着刻骨的苍凉:“曾经是群居,我还是狼王。”
乍一听到这狼以前是狼王。
常亮肃然起敬。
“但是嘛……我把它们全杀了。”
它这话说得很随意,特别漫不经心。
常亮悚然一惊,不禁问道:“为什么啊?”
雾时说道:“它们想要杀死我,我只好含泪反击。”
它的语气没有太多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与淡漠:
“我杀了所有参与背叛的子孙。”
“然后,离开了那片再无意义的领地。”
“自此,孤身一狼,游荡山野。”
“群居?呵,不过是为了生存而聚在一起的、随时可能互相撕咬的乌合之众罢了。”
常亮把狼王的话,转告给了围在一旁吃瓜的动物们。
然后……
院子里一片寂静。
连最活泼的松鼠崽们都感受到了那平静话语下隐藏的情绪。
它们缩在父母身边不敢出声。
大黑和云云的眼神也变了变,同为顶级掠食者,它们更能理解族群背叛、孤身离去的沉重。
常亮心中也泛起酸楚。
没想到这气质非凡的狼王,竟有如此惨痛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