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常亮有些好奇,他之前还真没特别了解过。
蹲在常亮肩头,一直安静听着的雪鸮妥妥,此时忽然用意念插话,语气带着一丝鸟类特有的睥睨:“咕咕咕……”
它说的是:因为你们人类的中药里,觉得我们猫头鹰的脑子、眼睛、甚至全身都能入药,能治头疼、眼疾、哮喘、癫痫,还能「明目益智」、「滋补强壮」。被吃得多了,抓得多了,自然就成保护动物了。
妥妥还说入药方式十分恐怖。
制药方式,是把整只猫头鹰化成灰,服用那些灰烬。
常亮:“……”
这理由,简单直接又让人无言以对。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对小周翻译道:“妥妥说……是因为中医入药,被捕猎得多……”
小周也干咳了一声,点点头:“呃……是有这个历史原因。”
“所以现在保护力度很大,严禁捕杀和贸易。”
“妥妥只是暂时跟着你,是它自发的,你啥都没干,之后它也会回归自然,情况比较特殊,我们自然是放心的。”
“老六和那只红角鸮留在我们这儿,我们也会严格按照保护动物和「特殊贡献动物」的标准来照顾,你绝对放心!”
事情都安排妥当,常亮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告别了依旧忙碌的秦卫国等人,由小周开车送他返回县城的招待所。
回到房间,老六和那只灰褐色的红角鸮果然还在。
常亮将秦卫国他们的安排详细告诉了它们。
老六听了,小眼睛亮晶晶的,在桌子上兴奋地转圈:“吱吱吱……有单独的房子?还有院子?管饭?还不用学认字?太好了!谢谢你!我又有家了……”
红角鸮也扑棱了一下翅膀,意念传来:“咕呜……有固定的巢,偶尔帮忙看看院子,抓抓老鼠……”
说到这里,它瞥了一眼老六,继续咕咕:“换点肉吃,倒也不错。”
“比在野外跟其他家伙抢地盘轻松。”
它显然对“警鹰”这个身份接受良好。
常亮笑着又拿出一些路上买的当地特色零食分给它们,算是临别赠礼。“以后就在这里好好生活,互相照应。”
“如果……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者那些人类对你们不好,可以尝试用我教你们的方法留下标记,或者……嗯,或许可以试着找这里的山神。”
“让山神帮忙递个话?”
“不过我也不确定它会不会管这种小事。”
常亮开了个玩笑。
老六和红角鸮都表示明白。
相处时间虽短,但一起经历了一场“大案”。
彼此间也有了些战友般的情谊。
告别时刻,竟也有些依依不舍。
第二天一早。
小周准时来到招待所,接上常亮、妥妥和花栗鼠们,前往机场。
老六和红角鸮没有来送。
它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去考察自己的“新家”了。
机场,那架小型运输机已经准备就绪。
与来时的紧张和前途未卜不同。
此刻的常亮,任务完成之后,浑身自在。
他心中充满了对山林生灵的感慨,以及对归家的期盼。
登上飞机。
放好行李。
花栗鼠们在特制的透气旅行箱里。
妥妥依旧站在他旁边的座椅靠背上。
引擎轰鸣。
飞机滑跑。
起飞。
冲上云霄。
望着窗外逐渐变小、最终被云海遮蔽的边境群山,常亮轻轻舒了口气。
这一次特别的“出差”。
历时数日,经历之奇、所见之广、所担之重,远超他过去二十多年的总和。
他帮助了值得帮助的人和物,见识了世界的另一面,也更加明确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回家了。”常亮低声说,闭上了眼睛,开始例行运转《云雾养气诀》。
体内那丝温热的气流,似乎比离开云雾山时,又壮大、凝实了那么一丝。
妥妥也合上了金色的眼睛,进入休眠状态。
猫头鹰是夜行生物。
这几天也是难为它了。
花栗鼠们在旅行箱里发出细小的、满足的鼾声。
梦里大概都是云雾山熟悉的松涛和坚果的香气。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东方,朝着那片被云雾笼罩、等待他归来的苍翠山林,平稳地飞去。
下午的时候。
常亮被送回了距离云雾山最近的民用机场。
常亮提着装有花栗鼠的特制旅行箱。
肩上站着威风凛凛的雪鸮妥妥。
他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机场。
熟悉的山林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常亮精神为之一振。
常亮没有在机场多做停留。
他直接在机场外拦了辆愿意跑长途的出租车,报上云雾山那八村的地名。
司机师傅看了看他肩头神骏的大鸟和手里的箱子,眼神古怪,但见常亮神色坦然,气质沉静,又穿着护林员的制服,倒也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城市。
熟悉的景色再次映入眼帘。
青山如黛,绿水蜿蜒。
越是靠近云雾山区域。
道路两旁的植被越是茂密葱茏。
空气也越发清新。
常亮的心,也随着越来越近的家,渐渐安定下来。
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熟悉的气息洗涤了不少。
当车子在那八村村口的古朴牌坊下停住时。
已是下午时分。
村中依旧游客不少。
但常亮无心停留,付了车钱,背上行囊,提着鼠箱,带着妥妥,快步穿过略显喧嚣的村道,径直走向通往3号管护站的山路。
踏上久违的山间小径。
脚下的碎石。
路旁的草木。
混合泥土、腐植和花香的气味在空中萦绕。
一切都让常亮感到无比的亲切与安宁。
与边境山林的湿热、躁动和隐约的血腥感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云雾山特有的清灵、静谧与勃勃生机。
常亮运转起《云雾养气诀》。
体内那丝气流活泼地游走。
常亮脚步轻快地向上攀登。
很快便来到了那片被简易迷踪阵笼罩的区域边缘。
常亮熟练地脚踏步法,口念口诀,身形几个转折,眼前豁然开朗。
那座熟悉的白墙灰瓦小院,静静地出现在常亮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