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国指着图纸，一点一点地讲解守卫换班时间、探照灯转动间隙、可能的犬只活动范围。
仓库区有两条狼狗。
生活区没有。
但可能有散养的土狗，还有走地鸡或者鹅之类的禽类。
小周在一旁补充着夜间气温、风向等细节。
常亮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身旁的妥妥和笼子里的花栗鼠们。
动物们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最后，秦卫国将几张打印好的、标注了关键信息的简化示意图，以及一个用防水油纸小心包裹的、米粒大小的金属片递给常亮。
“这是简化路线图和信息摘要。”
“这个金属片是模拟物，可以让花栗鼠朋友们熟悉携带的感觉和方式。”
“具体的携带方法，需要你们自己设计，确保绝对隐蔽，即使被捏住检查也不易发现。”
常亮接过东西，郑重地点了点头：“秦警官，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跟大家商讨一下。”
“理应如此。”秦卫国肃然道，“我们会在外围做好一切接应和应急准备。”
“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如果任何环节觉得不可行，立刻取消，我们绝不勉强。”
车辆在沉默中行驶。
朝着机场方向行去。
常亮将花栗鼠们抱在怀里。
妥妥依然站在常亮肩头。
然后，他们这个小团体就窝在车子里的角落，一阵咕咕咕吱吱吱。
它们都听得懂秦卫国刚刚说的话，而且还听得挺认真。
一直花栗鼠小声哔哔，“小常，那个老登提供的行动计划很详细，很周密，但是吧……那是基于「人类」的视角制定的。”
常亮点点头，他刚刚也感觉到这里不妥。
花栗鼠继续哔哔：“图纸我看懂了，但是这个「从高空滑翔到生活区屋顶」，对我们鼠鼠来说，落点控制太难了。”
“风一吹就偏了，掉下去就是狗嘴！”
鼠鼠发表完意见。
一旁的妥妥见它停止吱吱，它便咕咕咕起来，“厂区上空气流不稳定，夜间灯光虽然不密集，但有探照灯扫过。”
“我带着它们滑翔降落，必须绝对安静，还要精准避开灯光，对起降点的平整度和隐蔽性要求极高。”
“夜晚他们看不清楚，要是看出端倪，不管我是不是捕猎的猫头鹰，说不定都要挨一枪。”
妥妥说完。
另外一只花栗鼠也发表意见，“还有守卫巡逻路线，图纸上是「通常」路线，万一今晚他们心情不好，或者拉肚子多走了几步呢？”
“最重要的是……”
“我们既不熟悉那个地方的地形环境，也不熟悉那栋楼里的「气味」、「声音」。”
“陌生的环境对动物来说，每一处阴影都可能是陷阱。”
“直接按照人类的图纸硬闯，不确定性太高。”
在秦卫国略显紧张的注视下。
常亮静静地听着动物们条例清晰地分析。
他时而点头，时而皱眉，仿佛真的在聆听动物的意见。
片刻后……
常亮抬起头，看向秦卫国，表情有些微妙：“秦警官，我的朋友们……提出了一些看法。”
“请讲。”秦卫国神色一肃。
“它们认为，人类的行动计划和动物的行动逻辑，存在根本差异。”
常亮组织着语言，尽量将动物们提出的要意见转化为人类能理解的说法。
“图纸是二维的、静态的，而动物在三维空间中活动，更依赖动态的环境感知、声音、气味、甚至温度变化。”
“直接按照「人类的逻辑」执行潜入，对它们而言，不够灵活，风险也不可控……我觉得我们应该这样……”
咕咕咕和吱吱吱持续进行。
常亮几乎没有发表言论。
秦卫国和小张、小周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他们习惯了人类特工的执行方式。
确实没从“动物视角”深入考虑过。
“那……常亮同志，你的朋友们有什么建议？”秦卫国谨慎地问。
常亮转述了妥妥和花栗鼠们的核心意见：“它们建议，行动前，必须先进行「战场环境侦查」。”
“而且，要用它们的方式来进行战术调整。”
“最佳方案是，与目标区域内的本地动物建立联系，获取第一手实时情报，最好能够跟本地动物达成合作。”
听着这离谱的发言，秦卫国眼睛缓缓睁大。
常亮继续说道：“尤其是老鼠。”
“那种工厂环境，必然有本地鼠类栖息。”
“老鼠对建筑物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手绘图纸。”
“它们知道每一条人类不知道的缝隙、管道、暗道，知道守卫真正的活动规律，知道看门狗什么时候打盹。”
“它们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去考虑哪个监控坏了，它们只需要考虑安全。”
“如果我们能跟本地鼠搭上线，用食物换取情报，甚至……如果条件合适，直接「雇佣」一只聪明胆大的本地鼠。”
“直接让它去把存储卡偷出来，可能是最安全、最直接的方法。”
“雇……雇佣老鼠？去偷证据？”一旁的小周没忍住，低声惊呼出来。
三名警察的表情都很统一，就像再说“你特么在逗我”。
秦卫国的脸色变幻不定。
常亮这个提议，完全超出了他几十年的刑侦和特种作战经验范畴，听起来荒诞又离谱。
但……
秦卫国看着常亮平静而认真的脸；
又看着常亮肩膀上那只雪鸮；
再看了看常亮抱在怀里的那几只花栗鼠。
此时此刻……
常亮正跟他的动物朋友们，静静地看着秦卫国。
不同的形貌，相同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之间。
秦卫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
他硬生生地把道口的质疑，都吞了下去。
“这……真的可行吗？”秦卫国的声音干涩，“未经训练的陌生老鼠能理解那么复杂的任务？”
在秦卫国看来，常亮身边这群动物，都是跟他生活时间长了，被训练成如此有灵性的。
外面的陌生老鼠……
不靠谱吧？
“你确定它们能准确找到并带走那么小的存储卡？”
“而且，如何确保它们不会转头就把东西交给别人，或者干脆弄丢了？”
不能怪秦卫国担忧。
他是真没见过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