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稳住了警犬风暴濒死的伤势。
将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后续的恢复与调养,则落在了常亮和3号管护站一众“住客”的肩上。
风暴被安置在屋里最干燥温暖的角落。
那个地方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旧毯子。
常亮谨记姥姥的嘱咐。
每日早晚修行《云雾养气诀》时,会特意分出一缕充满生机的气机,引导至风暴身边,配合那块温润的阵眼石,为它固本培元。
风暴虽然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
但它的呼吸日渐平稳有力。
它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也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结痂和愈合。
新生的骨骼也在悄然重塑。
院子里的动物们,对这位为抓捕坏人而受重伤的生灵,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
松尾俨然成了“后勤总管”,指挥着家人和花栗鼠们,又是给狗子喂水,又是给狗子喂糊糊的。
狐妈小翠则担当起“警卫”和“清洁”职责,警惕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惊扰伤员,还不时用温热的舌头帮风暴舔舐清理伤口。
花栗鼠则会在风暴醒来时,用手机播放一些舒缓的音乐。
结果鼠鼠们经常被小老大胖揍,因为小老大觉得那些音乐吵死了。
李站长几乎每天都打来卫星电话,先是关切地询问风暴的情况,得知它奇迹般好转后,松了口气,又叮嘱常亮注意山林安全,说外面关于他的话题“上面打了招呼,已经在处理了”。
果然……
没过多久。
网络上那些沸沸扬扬关于“云雾山护林员”、“能通兽语”的讨论、视频、热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抹去。
搜索相关关键词只能得到“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搜索结果不予显示”的提示。
又或者被引向毫不相关的官方护林宣传。
常亮这个名字和相关的一切,仿佛被投入深海的石子,迅速沉寂,再无波澜。
对此,常亮乐得清静,他知道这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风暴入住后的日子。
常亮的生活在忙碌的照顾和日常修行中。
似乎又回归了某种平静的节奏。
只是这份平静里。
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期待。
这天清晨。
天光微熹。
山林笼罩在淡蓝色的薄雾中。
常亮刚结束早课。
他将一缕温润的气息渡给仍在沉睡的风暴。
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轻盈的脚步声。
姥姥提着她的小药箱,再次不请自来。
她先是仔细检查了风暴的状况,手指在其伤口和骨骼处轻轻探查,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这狗的底子好。再过几天,应能勉强行走了。”
“多亏了姥姥您出手,还有大家照顾。”常亮真心道。
姥姥走到院中,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常亮也坐。
晨光透过柿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银色的长发上,泛起柔和的光晕。
“小常,你修行《云雾养气诀》,是筑基养气,沟通天地灵机的根本法门。”
“但这云雾山,不仅仅是灵气充盈之地,更是有「灵」之山。”
姥姥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如同山涧清泉,“今天,我便教你另一门功课——「喊山唤神」。”
“喊山唤神?”常亮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
这名字听起来就牛逼。
“不错。”
姥姥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变得悠远,“山有灵,并非虚言。”
“这「灵」,是亿万年来山川地脉汇聚的意志,是草木枯荣、生灵繁衍沉淀的记忆,是风雨雷电、四季轮转雕琢的韵律。”
“它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是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是规则的化身,是生机的源头。”
她顿了顿,看向常亮:“你可以将这山灵,理解为这片土地庞大而朦胧的「集体意识」,或者……一个沉睡的、温和的巨人。”
“而「神」,则是对这山灵不同侧面、不同权能的一种人格化尊称与呼应。”
“有的地方尊山神,有的拜土地,有的祭祀山鬼精怪,皆是先民感知到山灵的存在,试图与其沟通、获得庇佑或指引的方式。”
“至于我……”姥姥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你可以理解为,与这片山灵羁绊极深,甚至某种程度上……能代行其部分意志的存在。”
“所以山下村民尊我为「山神姥姥」,也不算全错。”
“但我有我自己的名姓、来历,与这山灵并非完全一体,只是相伴相生,守望相助罢了。”
常亮听得心驰神往,又觉信息量巨大。
姥姥并非山灵本身。
而是与山灵有着特殊契约的“守护者”或“代言人”?
“你与我的情况不同。”姥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非此山天生地养,也非与我一般因缘际会。”
“你是以外来者身份,凭借纯善心性与特殊天赋,得山灵初步认可,又经我引入门墙。”
“所以,你无法如我一般,心念一动便可借山灵之力。”
“你需要通过特定的仪式、心法与诚心,去「呼唤」,去「请求」,去建立更深的连接。”
“这便是「喊山唤神」。”
说着,姥姥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一处相对开阔、能望见主峰的位置。她示意常亮净手、静心、肃立。
只见姥姥收敛了所有随意的神态,面容变得庄严肃穆。
她先是面朝东方主峰。
她的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手印。
看起来更像是模拟山峦起伏、根脉纠缠的形状。
她双目微闭,口中开始吟诵一段音调奇特、音节拗口、仿佛源自上古先民的歌谣。
那歌谣时而高亢如鹰唳穿云;
时而低沉如地脉涌动;
时而清越如溪流溅玉;
时而厚重如古木参天。
随着姥姥的吟诵。
常亮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活”了过来。
风似乎停止了流动,虫鸣鸟叫悄然歇息,连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一种庞大、古老、沉静而又充满生机的“注视感”,如同温水般缓缓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笼罩了3号管护站整个院落。
没有恶意;
也不亲切。
是一种纯粹的、客观的、如同从高空俯视大地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