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亮走到院子里。
阳光正好，狐狸崽们在窝边打闹。
一切安宁美好。
常亮打开相机，调整角度，避开能显示具体位置特征的背景，对着嬉戏的狐狸崽们，按下了录制键……
拍下来，留着以后看。
常亮决定用最“原始”却也最直接的方式应对那些甚嚣尘上的谣言。
直播不能开；
视频暂时不发；
但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他堂堂正正一个护林员，下山买趟菜、串个门，总不犯法吧？
只要他出现在那八村。
出现在那些络绎不绝的游客视线里。
“护林员被猛兽吃了”、“驻地已成禁区”之类的鬼话，自然不攻自破。
“我出门去了，给你们和你们的妈妈留了带鱼，别吃完了，留一点给妈妈？”常亮在狐狸窝旁边弯下腰，塞了一点带鱼给狐狸崽子们。
白天3号管护站就像个幼儿园。
小翠出门巡山听八卦打探情报。
它的孩子们就被安置在常亮的庭院里。
大型猛兽或许不会袭击这里。
不过，偶尔会有猛禽过来欺负它们。
像鸦景的族群，是最经常抢狐狸崽子食物的。
狐狸崽子小，又不会飞，几乎反抗不了。
好在常亮收留，它们不至于饿死。
常亮跟四只嘤嘤怪道别，锁好院门，踏上了下山的路。
他修炼《云雾养气诀》也有一段时间了。
初见成效。
健步如飞。
比起常亮刚进山那会儿强了不少。
这种变化潜移默化，切实存在。
虽然还达不到姥姥那种踏枝无痕、御风而行的境界。
但常亮现在明显感觉到以前的小心翼翼和气喘吁吁，已经消失了。
速度快。
陡坡走起来也如履平地。
笼罩在3号站周围的简易迷踪阵。
对常亮这个手持“阵石”知晓口诀步法的人来说，也是形同虚设。
常亮左三右七，依诀而行。
很快便走出了那片如同鬼打墙一样的区域。
下山途中，常亮给姥姥发了条信息：“姥姥，我今天下山，晚上想去您那儿蹭顿饭。”
就跟一个成年的孩子，去妈妈家吃饭似的。
不问“在不在”“方不方便”。
就是“我就是要去”“我还想在你那吃饭”。
而姥姥几乎也是秒回。
她先是在对话框里发了一个毛茸茸的猫爪子图片。
图片比了个“OK”的动图表情。
紧接着，是一排文字：「好啊，你想吃什么主食？」
还没等常亮回复这条讯息。
对话框里便被一堆图片刷屏。
让人食欲大增的六张图片一次排开：
第一张图：晶莹饱满的白米饭；
第二张图：颜色鲜艳的拉面漫画；
第三张图：元宝形状的馄饨漫画；
第四张图：圆润饱满的饺子漫画；
第五张图：白胖香软的包子漫画；
第六张图：金黄油润的玉米饼子。
……
图片颜色搭配极佳，看了很有食欲。
家常的温暖和诱人香气，都要从屏幕透出来了，
常亮看着图片，忍不住笑了。
姥姥这“点菜”方式，还真是与时俱进又透着点可爱。
他想了想，米饭面条常吃，馄饨饺子包子也寻常。
倒是那玉米饼，金黄酥脆的样子。
嗯……好像没有怎么吃过。
以前是没有条件，没有手艺。
难得姥姥把它列入菜单。
“六，玉米饼吧。看着就香。”常亮回复了一个「馋」的表情。
姥姥回了个“安排！”的表情包。
那表情是一只花栗鼠抱着玉米狂啃的动图。
常亮会心一笑，收起了手机。
就冲着那玉米饼子。
常亮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约莫半小时。
常亮抵达了山下那八村的村口。
那古朴的木牌坊，立在眼前。
然而，牌坊后的景象，却让常亮脚步微微一顿，恍如隔世。
距离常亮上次白天正常下山，其实并没过去多久。
但眼前的那八村，已然变了个模样。
记忆中宽阔平整的柏油路。
此刻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以前不过是三两个游客村民往来，偶尔有车飞驰而过。
在村子里的道路上走的，大部分是溜达鸡、溜达鸭、溜达鹅、溜达狗和溜达猫……
而现在，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客流跟过年遭遇春运的车站一样恐怖。
村口大型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私家车和旅游大巴。
不少还是外地牌照。
沿街的那些白墙灰瓦的“别墅”民居，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支起了小摊，或是挂上了“民宿”、“农家乐”的招牌。
卖山货特产的；
现场制作小吃的；
出售出租登山装备的；
出售出租古装兼顾化妆拍照的；
甚至还有摆摊给人画速写或算命看手相的……
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车辆鸣笛声笼罩整个村落。
各种食物的馨香，扑面而来。
热闹得像个小型集镇。
游客们穿着五颜六色的休闲装、冲锋衣，戴着遮阳帽、太阳镜，或三五成群边走边拍照。
或围在小摊前讨价还价；
或坐在路边的茶棚下歇脚喝茶。
无人机嗡嗡地在低空掠过。
举着自拍杆直播的主播，边走边对着手机滔滔不绝。
穿着统一制服、举着小旗子的导游，正带着一队老年团，讲解着那八村半真半假的历史传说。
人实在太多了。
常亮甚至需要稍微侧身，才能从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穿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蓬勃的、喧嚣的、与山上清寂截然不同的人气。
但也带着一丝浮躁和拥挤带来的微燥。
常亮定了定神，压了压头上的巡林帽。
他将肩上的挎包带子扶正，埋着头，打算像条游鱼一样，尽快穿过这片喧嚣的人海，直奔相对清静的菜市场。
起初，并没有人注意到常亮。
这街道上的人五颜六色的，导致了常亮这身衣服其实也不那么引人注目。
游客们的目光，大多被那些新奇的山货、热闹的摊点或者远处的山景所吸引。
然而……
当常亮走到村中那棵标志性场所的时候。
情况开始有了变化。
那是一棵挂满了祈福红绸的老槐树。
一个正举着手机，对着老槐树拍照的年轻女孩，无意中瞥见了路过的常亮侧脸。
她先是随意地看了一眼。
等常亮走远了几步。
这姑娘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常亮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