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那豹子……”
“你别跑——”
李站长只看到一抹黄色影子一闪而逝,他发出了变调的破音。
整个山林为之一震。
那一嗓子,传到远方,传来了阵阵回声。
常亮冷汗都下来了。
那是一种充满杀气的呼唤。
这种感觉,在常亮第一次见饱安的时候感受过。
在人身上感受到,这还是第一次。
李站长这是被气糊涂了,连大型猛兽都敢吼了。
今天他敢吼豹子。
明天他就敢吼老虎。
竟然跟豹子约了个别走。
行……
常亮已经知道李站长有多生气了。
不过,李站长怎么可能追得上「陆地速度冠军」?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傻豹子消失在视线尽头,气得他直跺脚。
于是……
李站长立刻把怒火转向了唯一在场的罪魁祸首——常亮。
“常亮!你小子!”
李站长几个大步冲到常亮面前。
唾沫星子化作白雾,给李站长罩了一层面纱。
常亮本来想说些什么,眼看那层面纱直逼面门,他立即闭了嘴。
“你行啊!真行!”
“昨天是老虎,今天是猎豹!”
“还是直播!”
“你知道现在网上、上面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吗?!”
“省野生动物研究所的老专家电话直接打到我家里,问我是不是在云雾山发现了亚洲猎豹野外种群!”
“媒体电话都快把林业局总机打爆了!”
“还有一堆看热闹的,说要组团来云雾山「偶遇」珍稀动物!”
“你……你这简直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李站长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连珠炮似的轰炸:“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低调!低调!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么?!”
“你是不是觉得能跟几只动物说上话就了不起了?”
“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告诉你,你那点特殊,在真正的大麻烦面前屁都不是!”
“一旦被盯上,被研究,被曝光,你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这护林员你还想不想干了?!啊?!”
常亮低着头,一副虚心认错、诚恳挨骂的模样。
等李站长咆哮得差不多了,气息稍微平复一点。
常亮才抬起脸,露出一个混合着后怕和讨好的笑容,双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巡护记录本递了过去:
“站长,您骂得对,是我太欠考虑,太莽撞了,给您和站里添了天大的麻烦。”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开直播,绝对低调做人做事。”
“您先消消气,看看这个……这是我今天早上,呃,在东面森林边缘……观察时,发现的一些情况,我觉得……挺紧急的,需要立刻处理。”
李站长余怒未消,狐疑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抓过记录本,没好气地翻开。
当李站长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记录的红火蚁、野生罂粟、毒参、毒浆果灌木等字样。
以及详细的位置描述和简单草图时。
李站长脸上的怒色明显凝滞了一下。
随即被严肃和专注取代。
他快速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红火蚁?你确定?在什么位置?规模多大?……野生罂粟?还有毒参?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些地方?”
作为老林业,李站长太清楚这些东西的危害了。
红火蚁的入侵性和破坏力极强。
必须立即扑杀防止扩散。
那些有毒植物虽然相对“静态”,但一旦被误食或不当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在一个正在开发旅游的山区附近。
还在常亮这个小王八蛋爆火的时刻。
那群不听劝爱凑热闹的游客肯定会跑来这里。
不管怎么样。
既然发现了就要清理掉。
“基本确定,站长。”常亮指着本子上的描述,“红火蚁巢穴特征很明显,土质疏松的小丘。”
常亮根据云云的形容,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当时靠近观察,被工蚁攻击了,还好跑得快。”
“罂粟和毒参的特征也符合图鉴。”
“位置我都记下了,应该不难找。”
“我觉得,这些必须尽快处理,尤其是红火蚁。”
李站长合上本子,深深看了常亮一眼。
那眼神里的怒火已经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审视。
还有一丝“这小子虽然能惹事,但干活还算仔细”的勉强认可。
常亮这一手“祸水东引”玩得不算高明,但确实戳中了李站长的职业神经。
相比处理“老虎直播”“猎豹直播”引发的舆论和上级问责。
处理这些实打实的生态安全隐患。
才是他当下更能把握、也更应该优先处理的“正事”。
“呼……”
李站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行,这事确实不能耽搁。”
“走,你现在就带我去这几个地方。”
“尤其是红火蚁那里,我要亲眼确认。”
“如果属实,立刻上报,协调农业、林业、卫生部门过来处理!”
“是,站长!”
常亮心中一松,知道这关暂时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
常亮带着李站长,按照云云提供的信息和记录,翻山越岭,一一核实了那些危险植物的点位。
红火蚁巢穴果然凶悍。
他们只是远远用树枝捅了一下,就看到无数红褐色的小蚂蚁汹涌而出,看得李站长脸色更加凝重。
野生罂粟、毒参、毒浆果等也一一确认无误。
每确认一处,李站长就立刻掏出卫星电话,开始了他漫长而繁琐的“呼叫支援”流程。
他先向县林业局和农业局汇报红火蚁入侵情况。
请求立即派森防和植保专家携带专业药剂前来处理。
接着又联系了本地派出所和镇政府,通报野生有毒植物情况。
建议立即在相关区域外围设立警示牌。
并协调有资质的单位进行清除。
他还给县疾控中心打了电话,提醒注意红火蚁可能对村民和游客造成的威胁。
电话一个接一个。
李站长的语气从最初的严肃焦急,到后来的疲惫但坚持,他执行力极强。
常亮在一旁安静地记录、拍照、协助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