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
常亮时不时伸手摸一下《云雾养气诀》。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
全程都是打工豹云云在前方带路。
说实话,常亮的心神有一半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之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常亮的心不在焉和隐隐的焦虑。
走在前面的云云忽然放慢了脚步,它那类似猫叫声音格外清晰。
“喂,常亮,别光发愁。”
“你家长辈来了,骂就骂呗。”
“我以前也经常被姥姥说,饱安它们也经常骂我的,我都习惯了。”
常亮唇角一抽。
他不禁问道:“我记得小老大他们其实是无法跟其他种族的动物沟通的,你和饱安,能互相听懂彼此的话?”
云云一脸蠢萌,“大概能明白彼此的意思,按照姥姥的话来说,别的动物的语言是外语。”
常亮默然。
然后他就听到云云说道:“我学了好几种外语。”
说着,这只豹子嘴里还发出了“唳——”的一声。
然后它说:“这是老鹰的语言。”
常亮:“……”
等等,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姥姥说这豹子“加错点”了。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技能?
常亮心里这么想着,说出来的却是:“你会几门外语啊?”
云云一本正经,“好几门呢,老鹰的,鬣狗的……”
常亮无语。
他懂了……
云云这是被逼的。
学这些外语都是为了精准辱骂那群抢劫它的猛禽和猛兽。
否则,那群无耻之徒听不懂怎么办?
然而……
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如此认真的无能狂怒,也是非常努力了。
常亮只好夸它,“云云可真厉害,会说好多不同动物的语言。”
云云金色的眼睛瞥了常亮一眼,它说:“你要是想让你的那位长辈少骂两句,或者别老盯着我们看,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常亮一脸疑惑。
“转移注意。”云云的叫声简洁明了,“姥姥说过,你们护林员,最讨厌山里长不该长的东西,会咬人的虫子,吃了会迷糊的花草什么的。”
常亮心中一动:“你是说……你巡林时发现了什么需要处理的东西?”
“嗯。”云云点点头,尾巴尖轻轻摆动,“以前姥姥让我巡山,不光看有没有可疑的人类或者受伤的大家伙,也会让我留意一些「脏东西」。”
“姥姥说,那些东西留着,会害了别的动物,也可能引来麻烦的人类。”
“让我看到了,就告诉她位置,她会处理,或者……让你们这样的护林员去处理。”
云云停下脚步,抬起一只前爪,用锋利的爪尖在松软的泥土上划拉着,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
“我今天早上已经帮你巡林巡完了。”
“东面,靠近溪谷转弯那块大青石后面,向阳坡,有一小片开紫红色花的矮草,味道怪怪的。”
“姥姥说过,那东西叫「罂粟」,果子熟了有毒,鸟吃了会疯,人碰了也麻烦。”
“旁边还混着几棵你说的那种「曼陀罗」,不过没之前你上报的那片多。”
“东南边,老橡树林边缘,有一窝新搬来的红火蚂蚁。”
“土包不大,但那些红虫子很凶,我路过时惊动了它们,追着我跑了一段路。”
“它们要是扩散开,林子里的虫子和小兽要倒霉,人类踩到更麻烦。”
“南线那边,你常走的那个岔路口往西一点的背阴沟里,长了一丛叶子像芹菜、开小白伞状花的毒草,好像是叫「毒参」?还是「水毒芹」?姥姥提过一嘴,说毒性很强。”
“西面乱石坡附近,也有几株分散的「曼陀罗」。”
“还有几丛叶子带毛刺、浆果紫黑色的矮树,果子看着诱人,但味道刺鼻,应该也有毒。”
云云说得很仔细,甚至还描述了周围显著的地形特征:“那片罂粟旁边有棵歪脖子小松树,树杈上有个空喜鹊窝。”
“红火蚁巢穴上方是块带白色条纹的石头。”
“毒参长在一段腐烂的倒木和溪水之间。”
“西面的毒浆果灌木,旁边有块形状像狗头的巨石。”
云云显然对这片山林熟悉到了骨子里。
而且经过姥姥的「培训」。
云云甚至具备了基础的「有害生物识别」能力。
虽然云云可能不完全理解这些植物的具体危害,但知道它们“不好”,需要被处理。
常亮听完,立刻从背包侧袋掏出专用的巡护记录本和笔,快速将云云说的一一记录下来,并在地图上标注了大致方位。
这些都是确确实实、需要护林员关注和上报的生态隐患!
尤其是红火蚁,属于外来入侵物种,必须尽快处理!
野生有毒植物虽然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但在人类活动区域附近,尤其是可能有游客误入的地方。
同样需要评估风险,必要时进行清理。
等会儿李站长杀到。
常亮至少能用这些“正经工作发现”来抵挡一挡李站长怒火。
让李站长有事干,他就会暂时忘记常亮直播惹的祸。
“太好了,云云!太感谢你了!这些信息非常非常重要!”
常亮记录完毕,合上本子,由衷地用意念道谢。
云云甩了甩尾巴,似乎对常亮的感谢不甚在意,只是平静地说:“能帮上忙就行,那……等会儿你家长辈来了,我怎么办?直接跑?”
常亮想了想:“嗯,他来了你就跑,别让他觉得你有威胁。”
“等我把他注意力引开,或者我们离开这里去处理这些植物,你再悄悄离开,回东边去。”
“今天辛苦你了。”
“行。”云云简洁地应下。
一人一豹刚回到3号管护站附近的那片小坡地。
远处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和急刹车的声音。
李站长的破吉普带着一股烟尘,冲到了路边停下。
车门“砰——”地打开。
李建国站长脸色铁青,脚步生风地朝这边走来。
李站长那狰狞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四处扫射,显然在寻找那只“不该出现”的猎豹。
就在他视线即将扫到云云所在的灌木丛边缘时,云云动了。
没有低吼,没有威慑,甚至没给李站长一个清晰的正脸。
它就像一道淡黄色的闪电,在灌木丛的掩护下,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个闪烁就消失在了东面茂密的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