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澄澈的山林。
常亮骑着老虎，追着银发少女。
这画面有点诡异。
一路上，老虎「饱安」倒是很安静，没再“嗷呜”。
但常亮能感觉到它偶尔传来的、懒洋洋又带着点嫌弃的小声嗷嗷，大概是在吐槽他僵硬的动作，或者单纯觉得这差事很无聊。
有了「饱安」这辆“全地形顶级越野坐骑”，回程速度快得惊人。
穿过密林；
越过溪涧；
翻过山脊。
平时常亮需要小心翼翼走一两个小时的路程。
不到半小时。
3号管护站的轮廓就出现在了前方山坡上。
院子里，狐狸妈妈小翠已经回来，正和四只小狐狸崽挤在常亮临时搭建的简易窝棚里。
感受到那股磅礴、恐怖、属于山林顶级掠食者的气息迅速靠近。
窝棚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动物不敢动，连小狐狸崽子都不敢嘤嘤了。
常亮忍不住低声吐槽：“百兽之王果真名不虚传，可以止小兽夜啼。”
老虎侧过那张虎脸，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常亮一眼。
在它开口之前，姥姥的倩影忽然从眼前飘过。
它又把嘴给闭上了。
惹不起，惹不起……
3号管护站阁楼上。
松鼠王松尾一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远远地，常亮清晰地“听”到松尾惊恐的吱吱：“虎！是虎大王的气息！完了完了！老板怎么把虎大王引来了！快躲好！别出声！”
就连藏在特制地下“穴居房”里的饼饼，似乎都透过软管感知到了危险，吓得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老虎在管护站院门外停下。
姥姥也站定，回头看向还僵在虎背上的常亮。
常亮几乎是滚下来的，脚沾地的时候还有点发软。
他定了定神，赶紧对姥姥说：“姥姥，谢谢您送我回来。”
“还有……谢谢饱安大哥。”常亮小心翼翼地看向老虎，补充道：“那个……肉干，我明天就下山多买点备着。”
路上，姥姥说了老虎其实叫饱安，吃饱就安全的意思。
老虎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算是回应。
那不屑的小眼神，让常亮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姥姥点点头，对老虎说：“行了，认过门了。以后他叫你，记得来。回去吧。”
饱安如蒙大赦，低吼一声，转身朝着一旁的草丛抬起右脚。
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
它撒了一泡热尿，像是做了标记。
“等等！”
常亮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叫住，然后为难地看向姥姥，“姥姥，还有个事……饱安它是……野生华南虎吧？”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非常稀有。”
“按照我们的规定，在保护区范围内发现老虎活动踪迹，尤其是这么近距离接触……是需要立即上报的。”
“如果它经常出现在管护站附近，甚至……驮我巡山，这……这让我很难做啊。”
“到时候上面来调查，我怎么说？”
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
护林员职责之一就是监测上报珍稀野生动植物活动。
把老虎当坐骑？
这报告怎么写？
姥姥听了，脸上露出“早料到了”的神情，了然地点点头。
“规矩真多。”她转向已经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用尾巴扫着地面的老虎，“饱安，听着。”
“以后小常叫你，你来。”
“但平时，别没事在他这屋子附近晃悠，免得给他添麻烦。”
“尤其是白天，人多眼杂，躲远点。明白了？”
老虎甩了甩尾巴，嗷呜传来，带着解脱：“嗷！明白！最好别叫我！”
“还有……”姥姥补充，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他要是真遇到麻烦叫了你，你敢不来，或者敷衍了事……你知道后果。”
老虎庞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连忙低吼一声，意念变得乖顺：“嗷呜……知道了知道了，姥姥。”
“去吧。”姥姥挥挥手。
老虎这次不再犹豫，身形一纵，如同融入夜色的巨大阴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山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常亮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今晚的经历，简直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姥姥拍了拍常亮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安抚，“山里的事，心里有数就行，其实你可以合理地不遵守规矩的。规矩是死的，山是活的。早点休息吧。”
“对了，来加个微信，你以后要买什么粮食，姥姥这都有卖，肉干冻干应有尽有。”
“你买了之后，还送货上门，送到你这管护站门口。”
“网购也可以写姥姥地址，姥姥给你送门口。”
姥姥就像个慈爱的长辈。
除了那张脸和那看似年少的身形有些不对劲，其他毫无违和感。
常亮陪笑着加了姥姥的社交ID。
做完这一些，姥姥才跟常亮告辞，她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银发在月光下微微飘动，身影很快也被林木吞没。
院门外，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山林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常亮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才想起去关院门。
就在他伸手去拉那扇有些锈迹的铁栅门时。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院墙外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缩了回去。
是那只贼心不死的褐翅鸦鹃？
常亮思考着。
这只贱鸟之前说它叫什么来着？
大毛？
常亮想起白天时，那只鸟被小翠扔出去的狼狈样子。
看来这家伙晚上还想来碰运气，结果正好撞见老虎“驾临”，估计吓得魂都飞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了。
常亮摇摇头，关好院门，插上门闩。
回到屋里。
常亮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墙角，对着那两根露出地面的、连接饼饼“地下别墅”的软管口，轻轻丢了几颗花生米进去。
“饼饼，没事了，是我。”
“虎哥回家了，这里安全了。”常亮小声传递安抚的话语。
过了一会儿。
饼饼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小鼻子抖动抖动。
黑豆眼里还残留着惊恐。
它确定只有常亮后，才松了口气，飞快地叼起花生米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