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
3号管护站前面的空地里有一点光亮。
一盏太阳能露营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照亮了地上摊开的东西。
常亮蹲在旁边。
鸦景用爪子把小老鼠饼饼放在常亮的左肩，它自己则是站在常亮的右肩。
除此之外，不知何时跑来窜门的小圆落在了常亮的头顶。
一人、一鼠、一鸦、一鸮，用不同种族的眼睛，同时盯着地上那剧毒植物。
喇叭状的白色花朵，已经有些萎蔫的；
还有一小堆黑褐色的、肾形的种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奇怪气味。
常亮全副武装：长袖长裤扎紧，手上戴着厚实的橡胶手套，脸上是N95口罩，外面还罩了一件一次性透明雨衣。
雪鸮宝宝小圆刚过来，不了解情况。
它巨大的金黄眼睛充满了好奇。
它刚刚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看到常亮他们蹲在这里看地上。
所以小圆也跟他们一起看地上。
看着看着，小圆扭动一下圆乎乎的脑袋，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常亮，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新朋友饼饼说的「睡觉草」。”常亮解释道。
“这有什么用啊？”小圆继续咕咕。
常亮低声回应：“北山那边有坏人，在伤害森林里的小动物们，我想要阻止他们，但是他们人多。”
而且，如果有动物吃了人，恐怕无论如何都要被处决吧？
还是把这群人安全地送进局子里比较好。
小圆金色的大眼一眨一眨，咕咕：“所以，你想给他们吃这个东西啊？他们会乖乖吃下去吗？”
“当然不会，所以需要新朋友饼饼的助力。”常亮如实说道。
“饼饼？”小圆疑惑。
这时候，常亮才耐心地解释自己肩膀上那颗黑色的「猕猴桃」。
最后，常亮补充了一句，“小圆，饼饼是朋友，不可以吃它，它跟我家的松鼠朋友们一样的。”
“哦~”小圆继续咕咕，“明白了，饼饼是朋友，小圆不吃饼饼。”
“对的，真乖~”常亮夸了一句。
“小圆可以帮上忙吗？”小圆眯起它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在微笑。
常亮眼眸一转，“拜托你到时候，带着饼饼过去，你们夜间飞行很安静，不容易惊醒那些坏人，等你们回来，我请你吃小肉干。”
“好啊。”小圆眯着眼睛答应着。
站在常亮右肩的鸦景默默地看着这个场景，它微微眯起了鸟眼。
不多时……
这只乌鸦的眼眸划过一丝滑稽的眼神。
……
常亮小心翼翼地提取曼陀罗花、叶和种子混合的汁液，再用滴管收集。
再将汁液吸进空了的氯霉素滴眼液小瓶子里，密封好。
整个过程，他屏住呼吸，动作迅速，避免任何汁液溅出。
常亮认同饼饼的提议。
本地野生有毒植物，比起用来历不明的化学药品更隐蔽，也更难追查。
把提取出来的汁液给盗猎者吃下去，控制好剂量，就不会闹出人命。
规矩是死的，但林子里的生命是活的。
有时候，保护也需要一点……变通。
然后，常亮将一次性雨衣、手套、口罩全部脱下，密封进另一个袋子，准备明天一起交给站里处理。
就说是需要确认曼陀罗，产生的消耗。
“饼饼，拿着这个。”
常亮把装了曼陀罗汁液的小瓶子，递给小老鼠，“这个，你需要想办法，滴进任何他们会吃进去的东西里，就这么一捏，液体就滴出来了，每次一两滴就够，明白吗？”
饼饼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抱住滴眼液的塑料瓶，小脑袋拼命点：“明白！常亮放心！我钻洞爬缝最在行！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小圆。”
常亮又对雪鸮宝宝说道：“拜托你带着饼饼，悄无声息地飞到北山那群坏人的营地。”
“乌鸦群会给你们指路，并且负责警戒。”
“你只管飞，听鸦景的提示。”
“到了营地附近，把饼饼放下去，然后你带着鸦景，在高处守着。”
“如果看到刻用我们约定的方式通知我，明白吗？”
小圆挺起毛茸茸的胸脯，巨大的眼睛闪闪发亮：“明白！飞得快，不出声，听乌鸦王的指示！保护好饼饼，不能吃饼饼！”
常亮揉了揉小圆的脑袋，又轻轻摸了摸饼饼的小脊背。
常亮叮嘱道：“一切以安全为上，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放弃，回来。什么都没有你们的安全重要。”
“放心吧！”
“知道啦！”
就在这时。
鸦景发出了呱呱的声音，黑豆眼在夜色中晶亮：“都准备好了？我那边兄弟们也到位了，轮流在「鹰愁涧」外围盯着呢。”
“那伙人今天白天忙着伤害动物，才回了营地，看起来挺累，生了火，正在煮东西吃，现在是下手的好时机。”
常亮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山林最寂静，人类最困乏的时刻。
“行动……”
雪鸮宝宝小圆用爪子轻轻抓住装着饼饼和小瓶子的一只袜子。
这袜子有透气孔，能保证饼饼不会窒息。
小圆展开翅膀，无声地上升，融入夜空。
它飞行的姿态优雅而安静，不愧是夜的精灵。
鸦景也“嘎”地一声低叫，紧随其后，去指挥它的乌鸦“空军”进行掩护和导航。
常亮站在窗前，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保护这片山林和其中生灵的强烈愿望，压过了内心的忐忑。
常亮默默坐回桌边，没有开灯，只在黑暗中等待着。
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而常亮不知道的是。
当乌鸦群护送和指引小圆向目的地飞行的时候。
有几只乌鸦在途中改变了路线，朝着云雾山山下的村落飞去。
鸦景命令他们，去「借」村民的泡脚粉。
在鸦景看来，常亮太仁慈了。
曼陀罗的毒性会让人昏睡，但鸦景觉得这不保险，万一那群盗猎者体质很好，对曼陀罗的抗性强呢？
所以……
鸦景决定稳妥一点。
饼饼给盗猎者上曼陀罗。
而鸦景……打算给他们再加一点硫酸镁。
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吃了之后都会令肠道迅速脱水，拉稀逆流成河。
如此一来，就算这群人有人中途苏醒过来，那也跑不掉了……
干大事，当然要两手准备。
意外？
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