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六翼光翼展开、神威如狱的辉煌姿态震慑整个战场,就在珞珈对荷鲁斯露出那抹平静微笑的刹那。
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思维最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与此刻神圣氛围格格不入的、近乎无奈的直白:
“别装逼了好吗,荷鲁斯快死了。”
是帝皇。
那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更像是一个看着自家孩子在外人面前使劲显摆、又不得不提醒他正事的老父亲。
珞珈悬浮于空中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完美的降临者姿态出现了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裂隙。
他在心里毫不客气地回怼,思维波动激烈:“闭嘴,老家伙!他是我兄弟,怎么会死?在我眼皮子底下?”
“啊,随你。”
那边的回应传来一丝近乎“摆烂”的意味。
帝皇已经放弃了在“姿态”问题上与这个思维方式不同的儿子争辩。
无论如何,只要珞珈能达成最终目标,把深陷乌兰诺的荷鲁斯等人救出来,过程如何,似乎可以容忍。
在这一刻,人类之主那浩瀚如星海的思维中,闪过一个念头。
只要能成事,这小子想显摆就显摆吧,要啥给啥。
这微妙的态度似乎被珞珈捕捉到了。
他立刻顺杆往上爬,在脑中提出要求,理直气壮:“多给我点力量,让我装逼。”
“你不装逼是会死吗?” 帝皇的“声音”里那丝无奈更明显了。
“闭嘴,老登。” 珞珈在思维里毫不客气地“白”了那不知位于何处的存在一眼,尽管对方可能根本“看”不到,也可能根本不在意。
奇异的沉默在只有两人能感知的层面流淌。
下一秒,承诺兑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但珞珈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本源、也更加浩瀚无匹的金色灵能,跨越难以理解的距离与维度,毫无滞碍地汇入他的灵能躯壳、他的每一寸血肉、乃至他背后那三对光辉羽翼之中!
对珞珈而言,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加持,更像是某种“权限”的临时开放,他本就因自身特质与信仰而充盈的灵能,此刻被注入了属于人类集体潜意识最深处、属于帝皇本质一部分的“金色”灵能。
那光芒并未变得更刺眼,反而向内沉淀,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沉重”,仿佛他托举的不是光芒,而是一整个即将爆发的恒星内核,或是人类种族对生存与胜利的全部渴望凝聚而成的实体。
一种近乎“饱和”的力量感在他体内奔流,却又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稳稳驾驭。
他背后的六只光翼,每一片“羽毛”上的符文都亮起了实质般的流光,轻轻拂动间,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嗡鸣与涟漪。
“好了。”
珞珈低声自语,这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现在的我,可什么都不缺了……”
随即,他收敛了部分外放的、用于震慑全场的神圣威压,那接天连地的金色光柱缓缓向内收束,更多地凝聚于他自身。
他背后光翼轻轻一振。
降落。
珞珈的双脚,轻盈而稳定地,触及了乌兰诺那被血与火浸透的、布满碎岩与尸骸的焦灼大地。就在他靴底接触地面的一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超越听觉、直抵灵魂层面的震鸣,以他落足点为中心,呈完美的环形悄然扩散。
没有破坏地形,但范围内所有的尘埃、碎屑、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小颗粒,都在瞬间被某种力量“抚平”,然后缓缓沉降。
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弱的金色涟漪掠过地面,所过之处,残留的污秽灵能痕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连空气中那股兽人特有的野蛮腥臭味都为之一清。
这举重若轻、却蕴含着莫大威能的一步,甚至让乌拉尔克,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与凝滞。
它那简单而狂暴的思维,能够理解强大的敌人,理解激烈的对撞,却难以瞬间处理这种超越了它“战斗即对砸”认知范畴的、近乎“规则显现”般的登场与存在感。
这个“金色的臭虾米”,感觉……不对劲。
很不对劲。
珞珈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那最显眼的敌人。
他先是微微侧首,目光再次扫过荷鲁斯与福格瑞姆。
他的声音平稳传来,不再是响彻灵魂的宣告,而是清晰可靠的叮嘱:
“荷鲁斯,福格瑞姆,你们休息吧。”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说完,他才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将正面对准了那个如肉山般矗立的兽人战争头目。
他脸上的那丝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平静,古铜色的面庞在周身流淌的金色光晕映衬下,仿佛冰冷的圣像。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柄无形却重若千钧的审判之矛,直刺乌拉尔克。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战场上重新开始蠢蠢欲动的嘈杂,清晰地回荡在乌拉尔克和附近所有存在的感知中。
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探究意味,仿佛学者在审视一个有趣的标本,又像法官在重复被告的供词:
“刚刚……”
“是谁说,喜欢……‘弱肉强食’的?”
乌兰诺的狂风吹过他飞舞的黑发,拂动他光辉凝聚的羽翼,却无法让他的身形有丝毫晃动。
他站在那里,仿佛成了这片污浊天地间唯一恒定不移的坐标,之前那焚天之威与此刻沉静如渊的气势形成了极其恐怖的对比。
乌拉尔克终于从那一瞬的失神中挣脱。疑惑被更强烈的暴怒和受到挑衅的狂躁取代。
它将珞珈的“异常”归结为“又一个特别点的、会发光的臭虾米”,而任何虾米,在它绝对的“劲”和无数小子面前,都只有被碾碎的下场!
它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如同生锈引擎爆燃般的低吼,独眼赤红,电子义眼疯狂闪烁,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混杂着机油和血腥气的咆哮即将喷涌而出——
“金色的……臭虾米……”
这是战争头目乌拉尔克,在它用野蛮与暴力统治的乌兰诺星球上,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动了。
上一瞬,珞珈还平静地站在数十米外,目光淡然。
下一瞬,没有残影,没有音爆,没有空气被撕裂的尖啸,他就已经“在那里”了。
“那里”,是乌拉尔克的面前。
近在咫尺,几乎是面对面。
那速度超越了物理移动的范畴,是灵能达到某种极致后对现实规则的短暂改写。
乌拉尔克那庞大的、塞满了战斗本能的神经网络,甚至没来得及将“敌人消失”的信号传递到它那相对简单的思考器官。
它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而神圣的“存在感”猛然塞满了它所有的感知,紧接着,一只覆盖着古铜色皮肤、却流淌着实质般金色烈焰的手掌,如同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轻而易举地、稳稳地,扼住了它那覆盖着厚重装甲、粗壮如石柱的脖颈!
“呃?!”
乌拉尔克的咆哮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愕与窒息的气音。
它那足以生撕泰坦装甲的巨臂本能地挥起,动力爪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近在咫尺的珞珈拦腰扫去!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丘拍成平地。
然而,那只扼住它脖颈的手,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珞珈的身形,在那毁灭性的爪击及体之前,就已经再次“模糊”。
不是闪避。
是带着它一起“移动”。
“走你。”
一个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随意口吻的词,从珞珈口中吐出。
下一秒,在荷鲁斯、福格瑞姆、布鲁图斯,以及战场上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乌兰诺污浊大地上的景象发生了堪称荒诞的切换:
那原本屹立的绿色巨影,以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巨影脖颈前的金色身影,一起消失了。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宇宙巨手,用橡皮擦从星球的画布上瞬间抹去。
紧接着,所有抬起头的人都看到,在那极高极远的、乌兰诺稀薄而污浊的大气层边缘,接近外太空的黑暗虚无处,一点耀眼的金光如同超新星般骤然亮起!
那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大一小两个紧紧“贴合”在一起的身影轮廓。
是珞珈。
他单手提扼着比他庞大了数倍的兽人战争头目乌拉尔克,悬浮于星球与大虚空的交界。
背景是黑暗的宇宙和乌兰诺那锈色的弧形地平线,脚下是翻涌的云海与微缩的战场。
金色的六翼在他身后完全展开,如同给这濒死星球悬挂上了一轮审判之日。
乌拉尔克疯狂地挣扎着,但扼住它脖颈的那只手上传来的,不仅仅是物理的力量,还有一种镇压灵魂、凝固思维的可怖灵能禁锢,让它引以为傲的蛮力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徒劳而无用。
珞珈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手中这团代表着乌兰诺无数暴行与战争的、挣扎的绿色肉块。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然后,他手臂猛地一振,一甩!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却蕴含着某种“投掷星辰”般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宏伟力量感。
“嗖!!!!!”
被金色灵能包裹、如同变成了一颗人形陨石的乌拉尔克,以远超第三宇宙速度的恐怖初速,被狠狠地、笔直地“掷”了出去!
目标并非虚空,而是不远处,那颗围绕着另一个星球,缓慢旋转的、灰暗荒凉的卫星!
从乌兰诺地表看去,只见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神只射出的箭矢,划破天穹,拖出长长的、逐渐消散的尾迹,以决绝无比的姿态,撞向了天边那轮模糊的卫星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