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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7章 所有血条都长脸上了
    “呼——”

    

    一声沉重的、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积郁都排出的吐息,从伊泽凯尔·阿巴顿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他紧握着动力剑,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迈步踏入角斗场中央的沙地,脚下的步伐依旧稳定,属于影月苍狼第一连长的尊严支撑着他,但那挺直的背脊,那紧抿的嘴唇,那隐藏在头盔阴影下、死死盯着对面那个身影的眼神,却让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此刻的阿巴顿,不像走向一场荣耀的较量,更像一个走向已知结局的刑场,每一步都踏在尊严与现实的残酷刀刃上。

    

    而他的对手,赫拉克勒斯,就那样站在二十步开外,如同上一次出场时一样,沉默,巍然。

    

    但这一次,有些东西不同了。他的手中,空无一物。那柄曾一击劈飞阿库尔杜纳双剑、象征着绝对力量的无锋重剑,此刻并未被他握在手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那双足以捏碎坦克装甲的巨手,粗壮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全身肌肉放松,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格斗架势。

    

    赤手空拳。

    

    面对手持武器、以勇武闻名的阿巴顿,他选择了赤手空拳。

    

    这无声的举动,比任何言语的嘲讽都更具侮辱性。

    

    像一记无形的、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阿巴顿的脸上。

    

    阿巴顿的脚步,在距离赫拉克勒斯十五步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头盔下,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股炽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被轻视的屈辱。

    

    武器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能量过载般的嗡鸣。

    

    “你……” 阿巴顿的声音从头盔的扩音器中传出,嘶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是在……看不起我吗?”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角斗场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赫拉克勒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被浓密须发遮掩的脸上,平静的目光落在阿巴顿身上,然后,缓缓上移,定格在阿巴顿头盔顶端。

    

    那里,因为阿巴顿独特的头盔造型和装饰,形成了一个略显尖锐、向上突起的轮廓。

    

    然后,赫拉克勒斯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缓,带着某种岩石摩擦般的质感,说出的内容却让全场瞬间死寂。

    

    “阿巴顿,” 他抬起一根粗壮的手指,指向阿巴顿的头盔顶部,“你的脑袋……怎么尖尖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观众席上,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更多的人则是陷入了茫然的呆滞,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这样剑拔弩张、关乎军团与个人至高荣耀的决战时刻,在对手携怒火与神兵严阵以待之际,他问的是这个?

    

    “……”

    

    阿巴顿头盔下的脸庞,先是因为极致的错愕而一片空白,随即,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地壳运动,无法形容的羞愤、暴怒、以及一种被彻底当成小丑戏弄的狂怒,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那关于战术、关于观察、关于寻找破局的冷静思考,在这一句荒诞到极点的询问面前,被碾得粉碎。

    

    “啊!!!可恶的赫拉克勒斯!!!”

    

    一声完全失去理智的、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从阿巴顿的喉咙深处炸开!

    

    什么战术,什么技巧,什么影月苍狼第一连长的沉稳,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充斥他脑海的,只有将眼前这个侮辱他的巨人撕成碎片的狂暴欲望。

    

    阿巴顿将武器高高举起,将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所有的愤怒,都灌注到双腿,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如同扑向猎物的疯兽,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冲锋,笔直地、狂暴地冲向赫拉克勒斯!

    

    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影月苍狼引以为傲的战术,将自己完全交给了燃烧的怒焰和手中武器的力量。

    

    理想中,这一击应该凝聚他毕生所学,是技巧与力量的完美结合,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现实,往往骨感得令人心悸。

    

    面对阿巴顿这含怒而来的、看似势不可挡的冲锋,赫拉克勒斯只是做了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他微微侧身,让过了那直劈而下的、闪烁着分解力场幽蓝光芒的锋刃。

    

    那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地卡在阿巴顿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

    

    然后,他那一直垂在身侧的、沙钵大的右拳,顺着侧身的力道,自下而上,划过一个短促、迅猛、毫无花哨的弧线。

    

    “砰!!!”

    

    一记直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阿巴顿的脸上。

    

    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击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脏上。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

    

    人们能看到阿巴顿冲锋的姿态猛地一滞,脸庞在拳头接触点肉眼可见地凹陷、变形。

    

    “呃啊!!!”

    

    一声短促的、痛苦的闷哼被强行打断。

    

    阿巴顿整个人被打得向上、向后抛飞出去,如同被攻城锤迎面击中。

    

    鲜血混杂着几颗碎裂的牙齿,在空中划出凄艳的弧线。

    

    他手中的武器脱手飞出,旋转着砸落在远处的沙地上。

    

    而他本人,则像一袋被丢弃的破布,划过数米的距离,轰然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结束了?

    

    裁判似乎也愣住了,他迟疑地向前迈了一步,看向趴伏在地、毫无声息的阿巴顿,又看了看依旧保持出拳姿势、缓缓收拳的赫拉克勒斯,准备举起手臂,宣布这场短暂到荒谬的战斗结果。

    

    然而——

    

    就在裁判即将开口,观众席上的叹息和低呼刚刚响起的刹那。

    

    那只趴在地上的、属于阿巴顿的手,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在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具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躯体,开始挣扎。

    

    一只手,颤抖着,深深插入沙土中,借力。

    

    然后是另一只手。

    

    膝盖,顶着地面,一点一点,将沉重的、布满凹痕的动力甲躯体,撑起。

    

    他摇摇晃晃地,用几乎折断的膝盖,站了起来。

    

    头盔的面甲已经彻底破碎,露出、牙齿残缺的脸。

    

    鲜血糊满了他的下巴和脖颈,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另一只眼睛虽然睁着,但瞳孔涣散,显然视线已经模糊。

    

    他站在那里,双腿如同两根面条般打颤,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但他站起来了。

    

    凭借着某种烙印在灵魂深处、比肉体伤痛更坚韧的东西,是影月苍狼的骄傲,是第一连长的尊严,是不愿就此倒下的、最原始的意志。

    

    “嗬……嗬……”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嘶哑的气流声。

    

    他用那只还能勉强视物的眼睛,死死地、聚焦在对面那个如山的身影上。尽管视线模糊,尽管剧痛几乎撕裂他的神经,但那目光中的火焰,却比冲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颤抖的、几乎握不拢拳的手,指向赫拉克勒斯。

    

    破碎的嘴唇开合,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却如同负伤野兽最后的咆哮,带着血与火的决绝:

    

    “口牙!不要小看我口阿!!!怀言者的混蛋!!!”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同时,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踉踉跄跄地、却无比坚定地,朝着赫拉克勒斯,迈出了一步,又一步。

    

    他抬起的手臂,似乎想要做出防御或攻击的姿态,但那动作在剧痛和眩晕下,显得如此无力。

    

    赫拉克勒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几乎被打碎、却依然挣扎着站起,向自己蹒跚走来的战士。

    

    然后,他动了。

    

    依旧是简单的一步踏前,依旧是朴实无华的一拳。

    

    这一次,是左拳。

    

    自腰际发力,旋转,递出。

    

    动作甚至比上一拳更简洁,更快。

    

    “嘭!”

    

    拳头,再次印在了阿巴顿那已经无法承受更多打击的脸上,位置几乎与上一拳重合。

    

    没有骨头碎裂的刺耳声音了,因为能碎的,大概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只有一声更加沉闷的、仿佛西瓜被重击的钝响。

    

    阿巴顿的身体,这次没有飞出去。

    

    他就像一根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动物,被这一拳打得向后猛地一仰,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次重重摔在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这一次,他彻底不动了,连最细微的抽搐都停止了。

    

    而就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没前的那个无限短暂的瞬间,因为颅骨受到重击的震荡,阿巴顿那破碎的意识深处,被这一拳,轰开了某些尘封已久的、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闸门。

    

    他仿佛“看到”了一颗贫瘠星球上永远灰暗的天空,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一间低矮破败的窝棚,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发硬的、不知名的食物。

    

    第一次,颤抖的手握住一柄生锈的、比他自己还高的铁片,面对一个同样瘦骨嶙峋、但眼中闪烁着饥饿绿光的同类……

    

    铁片刺入血肉的粘腻感,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空虚与冰冷的颤栗……

    

    这些画面混乱、破碎、毫无逻辑地闪过,快如电光石火。

    

    然后,黑暗如同最厚重的帷幕,覆盖了一切。

    

    等他再次恢复一点点模糊的感知,感觉到身体的颠簸和远处嘈杂的人声时,视野中只有角斗场穹顶快速掠过的、模糊的光带,和医疗伺服机仆冰冷的机械臂。鼻尖萦绕着消毒剂和鲜血混合的刺鼻气味。

    

    战斗,早已结束。

    

    “……胜者……赫拉克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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