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阵低沉而危险的高频震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二十台圣杯战斗机器人手臂前端装备的热能刀,在同一瞬间被激活!
原本冰冷灰暗的合金刀刃,自刀柄处猛然亮起刺目的橙红光芒,高热沿着刀身纹理飞速蔓延,眨眼间整把刀刃便烧得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钢坯,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刀刃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炙烤得剧烈扭曲、蒸腾,光线发生了怪异的折射。
“砰!”
第一台圣杯机器人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沉重的金属脚掌踏碎了地面,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迅捷,高举着那柄炽热的能量刀刃,以简洁、高效、致命的轨迹,朝着被围在中央的玛丽当头劈下!
刀锋未至,滚烫的气浪已然扑面!
玛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凝重。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那热能刀劈落的瞬间,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轻盈和速度,向后急退!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机器人使用的能量武器性质特殊,绝非寻常的物理斩击,沾染丝毫都可能带来麻烦。
此刻的她,无意与这些钢铁造物纠缠。
“珞珈·奥瑞利安。”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清冷、平稳,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质感,在金属碰撞与能量嗡鸣的间隙中清晰地传来。
“我带密令而来。”
“下次求见,” 珞珈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记得用‘请’,带上‘敬语’,入侵者。”
他说话的同时,丝毫没有命令圣杯机器人停手的意思。
包围圈在继续缩小,第二台、第三台机器人同步逼近,炽热的刀光交错斩落,封堵了玛丽大部分闪避空间。
空气被切割、灼烧,发出“嗤嗤”的声响。
“铛!锵!嗡!”
又是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与能量爆鸣!
玛丽的身影在数道炽热刀锋组成的死亡之网中鬼魅般穿梭。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只见她在一个极其微小的间隙中,陡然拧身,足尖在一台机器人刚刚挥空的臂甲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力腾空,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瞬间出现在了另一台正挥刀横斩的圣杯机器人宽阔的金属肩膀之上,接着毫不停滞地跃至其头颅顶端!
居高临下,她手中那柄纤细却致命的迅捷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脚下机器人那猩红的独眼传感器、也是疑似核心处理单元的位置,疾刺而下!
剑尖寒芒凝聚,带着洞穿金铁的决绝!
“刺啦!”
一声怪异的、并非金属被刺穿的脆响,而是某种粘稠物质被强行刺入又包裹的闷响。
玛丽手中那柄显然非同凡响的迅捷剑,精准地刺入了机器人金属头颅的接缝处,剑尖确实没入了其中。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预想中的结构破坏、火花四溅并未发生。
那被刺入的“伤口”处,金属并非被撬开或击碎,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的液态,瞬间沿着剑刃向上蔓延、包裹、收紧!
剑刃被一种强大的、吸附性的力量牢牢固定,任凭玛丽如何发力,竟纹丝不动!
紧接着,那“液态金属”吞没剑尖的速度陡然加快,眼看就要沿着剑身,吞噬她的手掌!
“这些可爱的‘圣杯’战斗机器人,可是用了点特别的纳米金属做的哦。惊喜吗,老、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饶有兴致旁观的安娜,站了起来。
她脸上带着一种恶趣味和科普意味的微笑,湛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字一顿地对着正处于尴尬境地的玛丽说道。
玛丽面具般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果断松开了握剑的手,身影再次飘然后退,避开了另一台机器人横扫而来的热能刀。
那柄显然并非凡品的迅捷剑,彻底被“吞噬”进了机器人的头颅,消失不见,而那处“伤口”的纳米金属一阵蠕动,迅速恢复了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台“吃掉”她武器的机器人,又扫过周围虎视眈眈、步步紧逼的钢铁包围圈,最后,落回到了稳坐如山、面带那令人捉摸不透微笑的珞珈身上。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只有热能刀发出的“嗡嗡”声和机器人关节运转的细微声响。
终于,玛丽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伟大的珞珈·奥瑞利安,” 她使用了敬语,“请您停下手中的动作。我并无意在此与您为敌。”
珞珈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无声的指令发出。
二十台圣杯机器人同时停止了逼近的动作,手臂放低,热能刀刃上的炽热光芒缓缓黯淡、熄灭,但它们猩红的独眼依旧牢牢锁定着玛丽,包围圈也没有丝毫松动。
它们从攻击姿态,转变为待命,但随时可以再度爆发。
“现在,” 珞珈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置于下巴前,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仔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危险的女人,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告诉我你的身份,入侵者。以及,你不惜潜入我的旗舰,惊动我的护卫,也要传达的所谓‘密令’和‘目的’。”
他的语气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如同山岳。
一个永生者,而且从其之前展现的灵能波动和此刻近距离感知来看,至少是阿尔法级别的灵能者!
如果她真的不顾一切发起疯来,整个怀言者军团,恐怕也没几个人能稳稳拦住她,这无疑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不过,珞珈心中快速盘算着。
好消息是,目前能拦住她的人,基本都在这个房间里了。
赫拉克勒斯这个纯粹的战斗怪物,安娜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科技,再加上他自己……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他可是把上次在冉丹战争中用过的那件“小玩意”,那个能够有效抑制甚至屏蔽灵能的特大号金属十字架,一直放在自己房间的武器架后面。
一旦情况不对,他不介意用那个比赫拉克勒斯还高的“友好”十字架,给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士,来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把她捆在上面,让她好好冷静一下。
玛丽迎着珞珈审视的目光,微微挺直了脊背,尽管处于绝对劣势,但她的姿态依旧带着一种古老的矜持与坦然。
“我名为玛丽,” 她清晰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是前来招揽您的,伟大的原体。”
招揽我?
珞珈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内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涌起一股荒谬的嗤笑。
你特么谁啊?也配招揽我?
他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早知道这女人开口是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刚才就应该让那些圣杯机器人再多和她“玩”一会儿,狠狠挫一挫她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
“招揽我?” 珞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毫不掩饰地带上了一丝轻蔑。
他搭在办公桌下的右手,已经悄然握住了隐藏在那里的一柄大剑的剑柄。
剑柄冰凉坚实的触感传来,让他心中更定。
“你,和你背后的组织,”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俯视的、评估某种不自量力之物的眼神看着玛丽,“算什么东西?也配谈‘招揽’一位基因原体,一位帝皇子嗣?”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尖锐而寒冷。
玛丽似乎对珞珈的轻蔑和敌意并不意外,也没有动怒。
她只是继续用她那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我来自一个远古的组织,珞珈大人。此行,是来给予您一个启示,一个被掩盖的真相。”
她停顿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眸深深地看进珞珈的金色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您所效忠的对象,您所追随的帝皇……他一直在欺骗您。他,不是神。”
珞珈:?
他脸上那从容的、带着讥讽的微笑,瞬间凝滞了一丝。
金色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错愕、荒谬、怀疑自己听错了,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想笑。
“嗯?” 他发出一个短促的、上扬的音节,眉毛高高挑起,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摊开,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定玛丽。
“所以呢?” 他问道。
玛丽似乎被珞珈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
她预料过对方的愤怒、驳斥、甚至立刻动手,但唯独没想过是这种……
仿佛听到什么无关紧要甚至有点可笑的琐事般的反应。
“所以?”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确认珞珈是否理解了她话中的严重性。
“他欺骗了您。他向您,向所有人,伪装成神明,但这并非真相。他利用了您和您的子嗣们的信仰与忠诚。”
珞珈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然后,
“噗……”
一声极力压抑,但最终还是漏了出来的气音。
珞珈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深邃、睿智或威严的金色眼眸,此刻里面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纯粹的、毫不作伪的笑意。
“就……这?”
他放下手,终于不再压抑,摇了摇头。
“你千辛万苦,潜入我的旗舰,穿过层层防卫,躲过我的护卫,就是为了跑到我面前,一本正经地告诉我……”
珞珈拖长了音调,仿佛在说一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帝皇他老人家,不是个神?”
“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他一边笑,一边用一种看稀世珍宝般的眼神,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位名叫玛丽的永生者,以及她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古老组织”。
从她刚刚那番“启示”,再结合她所展现的古老技艺、特殊科技,以及永生者的身份……珞珈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推断。
能够拥有如此古老的科技,并且还能网罗、驱使一批永生者和人造永生者为其效力的组织,在当前这个银河,屈指可数。
而其中最符合描述,也最热衷于在幕后搞各种“启示”、“引导”把戏的……
“密教。”他在心中默念出了这个名字。
不过……珞珈收敛了笑容,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讥诮的弧度。
密教的胆子,还真是大得可以啊。
这才什么时候?
大远征还在高歌猛进,帝皇的威光如日中天,他们就敢把手伸到原体这里来搞挑拨离间了?
而且,还是用这么幼稚的方法?
跟自己说帝皇不是神?
那不是废话吗!
他,珞珈·奥瑞利安,从一开始就是个实用主义者。
信仰?那是用来团结军团、凝聚人心、对抗亚空间低语的工具,是一套高效的管理和动员体系。
他对帝皇的忠诚毋庸置疑,但那更多是基于理性的判断、共同的目标以及血脉的联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那个只信任逻辑与效率的佩图拉博,在核心思维上,未必没有相通之处。
只是他选择了用“信仰”这层外衣来包装他的“理性”罢了。
对方居然想用“他不是神”这种“真相”来作为“启示”和“招揽”的筹码,在珞珈看来,简直可笑到了极点,幼稚到了极点。
这不是在揭露什么惊天秘密,这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他重新看向玛丽,眼中的笑意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怜悯的嘲弄。
“好了,女士。“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如果‘帝皇不是神’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就是你们那个‘古老组织’不远万里、冒死潜入送来的‘密令’和‘启示’的全部内容的话……“
他顿了顿,身体再次前倾,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锋利的轻蔑:
“那么,请允许我……先好好地,嘲笑一下你,以及你背后那些,脑子看来不太清醒的‘同僚’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