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22章 迷雾中的真假
    秦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刑警队熟悉的院子,几棵老杨树在风里晃动着叶子。他盯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背对着所有人,缓缓开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刘娜,有点不对劲?”

    阿强正低头翻着案卷,闻言一愣,抬起头:“不对劲?哪儿不对劲?”

    秦江转过身,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从她第一天来警局,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走回办公桌边,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

    “她说她爸是被我爸害死的,说要找我报仇。

    可她说话的方式,她的用词,她的逻辑——不像一个从小失去父亲、在怨恨中长大的姑娘。”

    沈翊的眼睛亮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您是说——”

    “我查过了。”

    秦江打断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在桌上。

    袋子落桌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真正的刘娜,她上过大学,后来又考上了警校。

    我让人去她老家跑了一趟,拍了照片,录了几段邻居的采访。”

    他打开档案袋,抽出一沓照片,一张张摊开在桌上。

    照片里是个清秀的姑娘,扎着马尾,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笑得腼腆。

    另一张是她帮邻居大婶晒玉米,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神干净温和。

    “这是真刘娜。”

    秦江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老家的人说,这姑娘说话温声细语的,见了村上的大婶大叔,就笑着招手问寒问暖。

    邻居原话——‘几年不见,刘娜跟变了个人一样,我们都纳闷,是不是在外边受欺负了,还是有啥难言之隐。’”

    阿强凑过来看照片,又看看档案袋里那张假刘娜的证件照——眼神锐利,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这……”阿强倒吸一口凉气,“这完全是两个人啊!”

    “不止是长相。”

    秦江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你们看眼神。

    真的这个,眼里是软的,是暖的。

    假的那个,眼里有东西——仇恨,或者说,是任务。

    她看人的时候,是在观察,在计算,在找你的破绽。”

    小张咽了口唾沫:“所以她说话那么冲,那么有条理,是因为——”

    “因为她不是刘娜。”

    秦江直起身,“真的刘娜,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这个冒名顶替的,普通话标准,伶牙俐齿,那水平去播新闻都够了。

    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姑娘,就算考上警校,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里把说话方式、眼神、气质全改了。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除非有人专门训练过她。”

    阿强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我就说嘛!

    这个刘娜肯定后边有大人物给她指点出主意。

    她突然调到咱们警局,是来做卧底的,那是有计划的。

    那姑娘看着就不对劲,眼神太毒了,跟淬过火似的!”

    小李怯生生地举手,像个课堂上提问的学生:“那……她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刘娜?”

    秦江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手指在号码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声音响了三下。

    “陆市长,是我,秦江。我有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你说。”

    秦江深吸一口气,把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假刘娜的破绽,真刘娜的调查结果,两条线索的对比,还有他心里的猜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格外漫长。秦江握着话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陆市长的声音传来,严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秦江耳朵里:

    “秦江,你听着,不用怕,大胆地去查。我倒要看看这个假刘娜背后的大人物是谁。总会水落石出,还你一个清白。”

    秦江的喉咙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谢谢陆市长。”

    “先别谢!”

    陆市长的声音更严厉了,“前一段时间,阿强、沈翊、老陈都跟我提过,这个刘娜看她的语言表达和表情。

    还有她说话的水平,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现在证实了,她是冒名顶替的。

    真正的刘娜,可能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被看管着。”

    她顿了顿,电话里能听见她翻动纸张的声音,大概是正在看什么文件。

    “秦江,你现在立刻安排人手,暗中调查真刘娜的行踪和住处。找到她,一切就清楚了。”

    秦江握紧电话,指节泛白:“是!”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着屋里的人。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都听见了?”

    阿强、沈翊、小张、小李齐刷刷站起来。沈翊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秦江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空气里:

    “从现在开始,暗查假刘娜。不要打草惊蛇。找到真刘娜的下落。”

    “是!”

    四声应答,整齐而短促。

    上午九点,老城区。

    老陈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车里盯着前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看了很久。

    这栋楼有三十年了,外墙斑驳,墙皮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楼道的门洞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门口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纸张已经发白,边角翘起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陈下了车,关车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他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往里走,脚下的水泥地裂了几道缝,缝隙里长出几株瘦弱的野草。

    楼道里很暗,灯泡坏了没人修。老陈摸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二楼拐角处堆着几辆破自行车,落满了灰。

    三楼的铁门虚掩着。

    老陈敲了三下,没人应。他推开门,屋里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师父坐在破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漂浮的灰尘上。

    “师父。”

    老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沙发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师父抽着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像某种缓慢的舞蹈。他看着老陈,目光复杂,眼神里有老陈看不懂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老陈以为师父不会开口了。

    “师父,”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很轻,“六年前那个晚上,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师父看着他,手指间的烟在微微颤抖。

    “我看见一个人。”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一个我认识的人。”

    “谁?”

    师父沉默了几秒,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眯起来,像是透过时间看着某个遥远的画面。

    然后他缓缓吐出两个字:“齐江。”

    老陈的瞳孔猛地收缩。

    齐江?

    那个市原副书记?

    那个十几年前被抓进监狱的贪官?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