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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6章 孽债血偿
    审讯室的强光灯下,刘辉的肩章在汗湿的制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交警支队副中队长的心理防线,在沈翊摆出他女儿三年来的境外医疗账单时,彻底垮塌。

    “她……她每年需要去国外复查,用的药国内没有……”刘辉语无伦次,“王总……王振江说,这都是小忙,孩子健康要紧……”

    “小忙?”

    阿强一脚踹在铁质审讯桌上,巨响在狭小空间里炸开,“你管这叫小忙?!

    冯大勇那杂种开车把人撞成两截,你出个现场就敢定‘受害者全责’,这叫小忙?!

    “刘辉,你女儿是命,别人的女儿就不是命?!”

    刘辉浑身一哆嗦,捂着脸哭起来。

    老陈推门进来,把一沓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里,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笑容灿烂,背景是海外某着名医院的标志。

    “你闺女挺争气,去年还拿了奖学金,是吧?”

    老陈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肉,“刘辉,你闺女在国外享福的时候,知不知道她爹在国内帮人渣擦血?

    知不知道她那些学费、药费,沾着多少人的血。”

    刘辉猛地抬头,双眼血红:“别动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护犊子了?”

    小李在观察室对着麦克风吼,声音传到审讯室,“当初你收黑钱的时候想什么了?

    那个被冯大勇碾死的建材老板,他女儿今年高考。

    分数过了重本线,现在爹没了,家塌了。你女儿是人,别人女儿就是草芥?!”

    小张红着眼眶调出另一份档案:“刘队,你看清楚。

    这是你三年前‘处理’的一起酒驾逃逸。

    死者是单亲妈妈,在夜市摆摊供儿子念书。

    你报告怎么写?‘受害者横穿马路,车速鉴定未超速?

    那孩子现在在福利院。你女儿喝进口药的时候,那孩子连学费都交不起!”

    沈翊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刘副中队长,你的女儿是受害者,也是受益人。

    她受益于你利用职权、罔顾人命换来的资源。

    如果她知道,她赖以生存的每一分钱,都建筑在另一个孩子失去母亲的基础上,你猜她会怎么选?”

    “别说了……求你们别说了……”刘辉瘫在椅子上,涕泪横流。

    阿强逼近一步,唾沫几乎喷到他脸上:“现在知道怕了!

    我告诉你,你闺女我们不动,法律不动无辜的人。

    但你自己造的孽,你得自己扛。

    “说!冯大勇除了让你改报告,还让你干过什么脏事?‘老矿坑’是怎么回事?!”

    刘辉剧烈颤抖,嘴唇翕动,终于挤出几个字。

    “七年前……冯大勇喝多了……说帮老板‘埋了个麻烦’……!

    在北边废矿坑……说那女的是‘海归’,骨头硬……填下去的时候……还睁着眼……”

    观察室里,空气瞬间凝固。

    老陈手里的烟“啪”地折断。他气着往玻璃后的刘辉大声说道:“睁着眼……周晓芸被活埋的?”

    小李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渗血:“王振江……我操你祖宗。

    文斌是他爹的帮凶,他连人家闺女都敢活埋?!这还是人吗?!”

    小李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纸张四散飞扬。

    “畜生!一群畜生!为了封口,什么干不出来?!”

    刘辉,你听见了吗?一个跟你女儿差不多大的姑娘,被活生生扔进矿坑填土里,你晚上睡得着吗?!你配当爹吗?!”

    沈翊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但声音里压抑的寒意让室温都降了几度。

    “所以,周晓芸不是被杀死后抛弃,而是被作为‘麻烦’‘处理’掉。

    在加害者眼里,她不是人,是需要清理的障碍物。”

    刘副”中队长,你帮忙掩盖的那些‘事故’,在冯大勇和王振江眼里,也不过是‘清理障碍’的过程,对吗?”

    刘辉已经说不出话,只会机械地点头,又摇头,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皮囊。

    秦江一直沉默地站在观察室角落,阴影遮住他大半张脸。

    只有紧握的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阿强从审讯室出来,眼睛赤红,抓起一瓶矿泉水从头浇下。

    水顺着他紧绷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秦队?”他哑着嗓子对秦江说,“我受不了了。

    我真想进去把刘辉那身皮扒了,问问他,他闺女每次喊‘爸爸’的时候,他脑子里会不会闪过那些被他害死的爹妈的脸!”

    老陈点燃一支新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苍老而疲惫。

    “这就是王振江厉害的地方。

    他不直接控制你,他控制你的软肋。

    周文斌的软肋是女儿,刘辉的软肋也是女儿。

    他用亲情当锁链,比用刀枪更狠,锁得更死。”

    小张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忽然低声说:“陈哥,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我该怎么教他?

    告诉他世界是好的,还是告诉他,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别人的孩子?”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沈翊重新戴上眼镜,屏幕的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

    “王振江的犯罪网络,建立在对人最基本情感的扭曲利用之上。

    亲情、爱情、同僚之情……都被他异化成控制工具。破解这个网络,不仅要找到证据链,还要斩断这些扭曲的情感锁链。”

    秦江终于从阴影中走出,灯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冷硬。

    “通知搜救队,重点勘查北郊废弃矿坑。

    联系地质专家,带探地雷达。”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布置日常工作。

    “阿强,你亲自带人去刘辉家,依法搜查,注意方式。

    他不是心疼女儿吗?

    让他看着,我们是怎么依法办事,不碰他女儿一根头发,但把他那些脏底子,一寸一寸挖干净。”

    他目光扫过众人:“觉得恶心,觉得心里堵,那就记住这感觉。

    我们要对付的,不是拿刀的匪徒,是一群把人心、人情、人伦都当成工具和生意的魔鬼。

    收起无用的愤怒,把力气用在挖矿坑、查账本、撬开下一张嘴上去。”

    走廊尽头,天色泛出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平凡日子。

    但对审讯室里瘫软的刘辉,对北郊矿坑下可能沉睡的骸骨。

    对无数个被这条毒藤阴影笼罩过的家庭而言,这场始于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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