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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2章 冰血末路
    黎明前的北郊庄园,二十辆警车的红蓝警灯划破黑暗。

    特警破门时撞碎的木屑还在空中飞扬,王振江却已整理好丝绸睡衣的领口。

    “秦队长,我算着你们该到了。”

    他端起青瓷茶杯,氤氲热气后的眼神平静得骇人,“只是没想到,是我最疼爱的女人当了钥匙。”

    刘美玲瘫软在两名女警臂弯里,眼中最后的光在看到床头那本婴儿画册时彻底熄灭——封面上用金粉写着“给我未来的孙子”。

    “王浩呢?!”她嘶哑的喉咙挤出这三个字。

    王振江轻笑出声,茶杯与托盘碰出清脆声响:“浩儿?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也配当我儿子?他在ICU躺了三天,想的还是怎么从公司账上多骗点钱去澳门。”

    阿强一把将他从太师椅上拽下,手铐扣出金属的咆哮。

    十二年前张建国一家六口。

    十年前你前夫赵建国,2010年那十二个拆迁队员。

    ”秦江每说一句,就将一叠照片甩在王振江面前,“还有你亲儿子,百草枯的滋味好受吗?”

    照片在地毯上散开,最上面是六岁张小雨的粉色发卡特写。

    指挥车里,沈翊的耳机传来刺耳的电流声。他迅速切断了审讯室的音频外放。

    “姓王的在拖延时间。”沈翊对老陈低声道,“医院那边必须再查,王浩的监护仪断电太蹊跷。”

    老陈盯着监控屏上王振江近乎享受的表情,突然抓起对讲机:“搜查队,重点查卧室暗室和书房保险柜。

    找医疗记录、银行流水,特别是与卫生系统人员的资金往来。”

    庄园外,技术员小张突然喊起来:“沈专家?王振江手机最后的基站定位...不止通往医院?”

    地图上,一条红线从庄园延伸,分叉向三个方向。

    市人民医院、卫生局家属院,以及——检察院宿舍。

    “他要拉垫背的。”

    沈翊猛然起身,“快联系纪委,王振江在铺最后的网。”

    审讯室内,秦江已经揪住了王振江的衣领:“你在检察院安排了谁?”

    “安排?”

    王振江被勒得脸色发紫,却仍在笑,“秦江,你太小看人了。

    “我需要安排吗?”

    利益就像蜘蛛网,碰一根丝,整张网都会抖。”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猜,当年批准北郊土地转让的那位领导,现在坐到什么位置了?”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沈翊推门而入,手里举着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

    “2018年至今,你通过海外账户向‘明德医疗基金会’转账八次,共计两千四百万。”

    沈翊将纸页拍在桌上,“基金会理事长,是现任卫生局副局长李建明的妻子。”

    王振江的笑意终于僵了一瞬。

    “而李建明。”沈翊俯身,几乎与他鼻尖相对,“上周刚签署了市人民医院ICU设备采购的批复文件。

    巧合的是,王浩的病床,用的正是那批新到的呼吸机。”

    ”审讯室,刘美玲的抽泣声显得格外刺耳。

    她突然挣扎着站起来,眼神空洞地望向王振江:“浩儿最后一次回家吃饭,给你带了荣记的核桃酥...你说太甜,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王振江别过脸。

    “那天晚上,浩儿在车库哭了半小时。”

    刘美玲的声音轻得像飘,“我下去找他,他说‘妈,我怎么才能让爸喜欢我’。”

    她一步步走向王振江,警察没有阻拦。

    “我告诉他,你爸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一样。”

    刘美玲停在王振江面前,“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对谁都一样——你只是对所有人都无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老式诺基亚,正是王振江用来发“保孙子”的那部。

    “技术科复原了删除记录。”

    刘美玲按下播放键,扬声器里传出王振江冰冷的声音。

    “浩儿必须处理掉。”

    他知道得太多,心又软,迟早是祸害。

    等孩子出生,送刘美玲去陪他。”

    录音结束,刘美玲将手机砸在王振江脸上。

    金属外壳在他眉骨划出血痕。

    “我的佛龛里不止有赵建国的指骨。”

    刘美玲转向秦江,语气平静得可怕,“还有一本账,记着十二年来所有收过钱的人。

    从街道办到市里,一共三十七个名字。埋在佛龛地下三尺,用防水袋装着。”

    王振江终于暴起,却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

    他嘶吼着,唾沫混着血丝喷出:“贱人!你以为交出账本就能活。

    他们不会让这些东西见光的!那些名字里——”

    枪声打断了咆哮。

    不是真枪,是麻醉针。沈翊放下发射器,看着王振江逐渐瘫软的身体。

    “他说的对,账本里的名字未必都能见光。”

    秦江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但至少,张建国一家、赵建国、那十二个工人,还有王浩——他们的冤魂,今晚能闭上眼了。”

    晨光刺破云层时,搜查队在佛龛下挖出了铁盒。

    老陈戴着手套翻开账本,第一页就让他倒抽冷气——那是一个如今经常在本地新闻里出现的名字。

    “通知纪委吧。”

    沈翊合上账本,“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庄园外,刘美玲被押上警车前,最后回望了一眼主卧窗口。

    窗帘在晨风中微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消散。

    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王振江时,他在工地指挥若定的背影。

    那时她以为找到了依靠,却不知自己踏上的是通往深渊的路。

    警车驶离时,北郊的天空彻底亮了。

    但江城官场的黑夜,也许还要持续很久。

    秦江站在庄园门口,对沈翊说:“有些债,活着还不上,死了也要还’。”

    他弹掉烟蒂:“现在,讨债的时候到了。”

    远处,城市正在醒来。

    新的白天照常降临,仿佛昨夜的血泪、阴谋与死亡,不过是又一场梦。

    但有些人知道,这场梦魇,需要很久才能醒来。

    而另一些人,将永远沉睡在混凝土里、化粪池中,或是监护仪那根笔直的红线尽头。

    正义有时迟到,但王振江忘了——迟到的正义,往往带着利息。

    而那些利息,要用余生,甚至子孙的余生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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