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黎世飞回沪上，是一场漫长的旅途。而从沪上回到老家，只需要短短两个小时，对于王衡来说，感觉更接地气。
没有了瑞士雪山的浪漫滤镜，没有了叶寻那种随时随地散发着金钱与荷尔蒙气息的陪伴，甚至没有了宽敞舒适的头等舱。
为了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家，也为了贯彻自己在该省钱的地方省钱的原则，王衡买的是经济舱。
虽然他现在账户里躺着十几万，公司账户里更是有着接近百万级的流动资金，但在骨子里，那个前世精打细算的社畜灵魂依然占据着一席之地。
“请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空姐的声音在机舱内回**。
王衡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无奈地动了动腿。对于一米八的大男生来说，经济舱的间距确实有些局促。膝盖顶着前排座椅的后背，让他不由得怀念起昨天和叶寻在头等舱里的宽敞。
“由奢入俭难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戴上眼罩，准备补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雪山、缆车，还有叶寻那张在大雪中泛红的脸庞，以及路琪在视频通话里那一抹雪白的领口。
醒来时，飞机已经平飞了。
王衡感觉有些尿急。
他摘下眼罩，解开安全带，侧身挤出座位。走道上，餐车刚刚推过去，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航空餐特有的加热铝箔纸味道。
来到机尾的卫生间，推门，锁门，释放内存。
洗手的时候，王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稍微长了一些，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但这副有些疲惫的模样，并没有掩盖住那种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反而因为眼神中的沉稳，显得更有味道了。
“还得去理个发，不然回家老妈又要念叨。”
整理了一下衣服，王衡推开卫生间的门。
有人正在外面等着上厕所。
因为空间有限，两人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
王衡愣了一下。
对面的人也愣住了。
那是一个女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里面是淡粉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腿部线条。她的头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大波浪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嘴唇上涂着斩男色的口红。
林若瑶。
那个前一世曾经让他魂牵梦绕，在这个暑假却被他冷处理的高中女神。
“王衡？”
林若瑶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转化为惊喜的光芒。
“你也坐这架飞机，这么巧？”
王衡的反应则平淡得多。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是挺巧的。”
世界真小。
不过想想也正常，临近过年，在沪上读书的大学生都要回省城，同一天买到同一班飞机的概率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太小。
“你也今天回家啊？”林若瑶显然没有放过这个寒暄机会的意思，她并没有急着进卫生间，而是侧过身，让出一点空间，站在过道边跟王衡搭话。
“嗯。”王衡应了一声，脚步微动，想回座位。
而林若瑶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少女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自从你上一次请客以后，咱们好像就没见过了。”
王衡：“嗯，有什么问题么？”
林若瑶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眼神流转：“你看，大家都放寒假回来了，要不要同学们再聚一次？我想组织一下。”
她特意强调了“我想组织”，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王衡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没时间。”
“啊？”林若瑶有些意外，“过年放假都没时间吗？大家都挺想见见你的。”
“确实有事，忙。”王衡言简意赅。
林若瑶被噎了一下，但并没有生气。
或者说，经过这半年的大学生活，她的城府似乎更深了。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也是，听说你现在是大忙人了。《像素鸟》那个游戏，最近真的很火哎。我身边好多室友、同学都在玩，连上课都在刷分。”
说到这里，她打量着王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王衡，你是真的厉害。以前高中只觉得你成绩不错，没想到做生意也这么有头脑。听说……赚了不少？”
“还可以吧。”王衡依旧是那个万能的敷衍回答，态度冷淡得像是一杯隔夜的白开水。
林若瑶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挫败，也有些不甘。
以前那个看到自己就会脸红、给自己写酸溜溜的情诗、为了跟自己多说一句话而绞尽脑汁的男生去哪了？
难道男人有钱了真的就会变吗？
林若瑶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感觉你现在这么高冷啊？是不是大老板创业成功了，眼界高了，所以对我们这些曾经的老同学、老朋友都不感兴趣了？”
王衡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他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如果是前世那个十八岁的自己，恐怕早就慌乱地解释起来，但但现在的他，只觉得好笑。
“抱歉，”王衡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却疏离，“跟那些没关系。最近只是有点忙，没睡好，精神不太好。而且……我一直都是内向的性格，你不也知道吗？”
“你内向？”
林若瑶差点笑出声来。
那个在高中晚自习偷偷给我写情诗的人是谁？那个在谢师宴上跟韩奕萱谈笑风生、在驾校里给教练递烟谈笑的人是谁？
她很想把那句“你以前给我写诗的时候可不内向”说出口，狠狠地戳穿他的伪装。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王衡眼底的那抹冷漠。
林若瑶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真的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拿以前的事来调侃他，恐怕连现在这点表面上的客气都维持不住了。这个男生，已经不是她鱼塘里的那条鱼了，他甚至可能变成了一条鲨鱼。
惹怒他可没好处。
于是，林若瑶聪明地选择了顺着他的话说：“也是，你的新游戏刚上线，我看势头也挺猛的，累一些也很正常。”
这下轮到王衡微微惊讶了。
“你还知道我的新游戏？”
《天天跑酷》才上线几天，虽然在《像素鸟》里打了广告，但也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尤其是对于不怎么关注游戏的女生来说。
林若瑶得意地笑了笑，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当然知道。我可是《天天跑酷》的忠实玩家，都跑这么多分了。那个二段跳的设计，真的很有意思。”
这倒是实话。她确实玩了，而且玩得还挺上瘾。当然，玩这个游戏的初衷，更多的是为了研究王衡。
“谢谢支持。”王衡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玩家身份。
“不过……”林若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围狭窄的过道和经济舱的座椅，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看你的游戏风生水起，又是像素鸟又是跑酷的，网上都说你月入百万。我还以为你如果坐飞机只会坐头等舱呢。没想到，居然和我这样的普通人一样，挤经济舱？”
对此，王衡只是淡然一笑。
“坐什么舱不都是两个小时到家吗？再有钱都没必要浪费钱。好了，你要上厕所对吧，我回去休息了，困得很。”
说完，他没有再给林若瑶继续发问的机会。
挥了挥手，侧身绕过林若瑶，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林若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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