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阳光正好。
王衡与叶寻已经滑了将近一个小时，却只滑了三趟。但就这三趟，王衡觉得比一般滑雪场的十趟都更爽。
因为这里的雪道长度，是按公里算的。一趟十公里，滑起来自然更久，却也更爽。
第四趟，两人来到了一条宽阔的蓝道上。
这边的雪道在起始点都有颜色标志，绿色是难度最低的，蓝色难度中等，红色高阶，黑色则是超高难度专家级。
叶寻这趟帮王衡选的雪道，坡度适中，雪质是被压雪机处理过的面条雪，软硬适中，而且雪道上人也不多，简直就是刻滑党的天堂。
“准备好了吗？这一趟我们互拍。你先滑，我在后面跟拍你。记得我之前教你的，重心压低，不要只用后脚舵，要用身体的倾斜去带动板子。尽量不要搓雪，试着让板刃切进去。”
“收到，叶教练。”
说完，王衡深吸一口气，扣好固定器，从雪坡上站了起来。
随着重心的前移，板头指向滚落线，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
王衡集中注意力，开始做S弯。
经过之前的练习，再加上这套顶级装备的加持，他的动作已经流畅了很多。至少在蓝道上，他不会轻易摔跤，换刃的衔接也愈发自然。
滑行了足足两公里之后，王衡在一个缓坡处停下来，一个急刹，激起一片雪雾。
“怎么样？”他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叶寻。
叶寻一手举着手机稳稳地跟拍，一手潇洒地背在身后，停在他旁边。
“还行吧，没摔。现在换你拍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刻滑。”
王衡拿起手机，打开录像模式：“请开始你的表演。”
叶寻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护目镜拉下来遮住眼睛，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她是傲娇的大小姐，那现在的她，仿佛成了雪山上的精灵。
她原地跳了一下，落地的瞬间，就加速冲了出去！
王衡连忙跟上，举着手机努力捕捉她的身影。
镜头里，叶寻的身姿低得惊人。
她没有像王衡那样直挺挺地站着，而是将身体极度倾斜，几乎贴近雪面。在高速滑行中，她的滑雪板立起了一个惊人的角度，板刃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深深地切入雪面。
没有任何多余的摩擦声，只有那种利刃割开冰雪的“滋滋”声。
前刃大回转。
她的手轻轻拂过雪面，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流畅地转换为后刃，身体反向折叠，板尾甩出一道细细的雪烟。
在她滑过的雪道上，留下的不是一片扫过的痕迹，而是一条清晰、深刻、连贯的细线。
这就叫刻滑。
王衡一边滑一边拍，心里不禁暗暗赞叹。
这妮子，有狂的资本。
在白茫茫的雪道上，穿着亮黄色雪服的她，就像是一道黄色的闪电，灵动、犀利，有着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美。
长长的雪道滑完，两人来到了缆车站前。
叶寻一个漂亮的横刹，稳稳停住，摘下雪镜，甩了甩头发，那张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拍到了吗？”她问。
“拍到了，全程高清，”王衡比了个OK的手势，“不得不说，确实帅。”
叶寻嘴角上扬：“那可不。走，上缆车。我要给你讲课啦。”
两人排队通过闸机，来到了缆车等候区。
这边的缆车是那种六人座的高速吊椅，但这会儿人不多，并没有其他人和他们拼座。
随着吊椅从身后扫过，两人同时坐了上去，拉下护栏。
随着缆车缓缓升空，脚下的滑雪者变成了小黑点，四周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吹过的呜呜声。
叶寻迫不及待地说道：“手机拿来，我给你看看差距。”
王衡把手机递给她。
叶寻把两只手上的厚实滑雪手套都摘了下来，夹在大腿中间，然后才接过手机。
王衡愣了一下，问道：“不冷么？”
虽然今天有阳光，但这里是海拔两千米的阿尔卑斯山，气温在零下十度左右。再加上缆车运行时的风速，体感温度更低。这种环境下，手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几分钟就能冻僵。
“戴着这么厚的手套，怎么操作手机？”叶寻理所当然地说道，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已经开始在屏幕上操作起来。
两只手，各拿着一台手机，左边是王衡的录像，右边是她的。
叶寻指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看出来了吗，菜鸟和高手的区别？”
王衡：“……”
屏幕上，对比确实惨烈。
右边的叶寻，身姿舒展，贴地飞行，如行云流水。
左边的王衡，虽然没有摔跤，但动作僵硬，换刃的时候身体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和扭动，而且压根没有刃线，雪板在雪道上是扫过去的。
“你看这里，”叶寻用手指拖动进度条，将画面定格在王衡换刃的一瞬间，指着屏幕上王衡的脚踝位置，“你的发力点完全错了。在换前刃的时候，你是靠踢后腿来强制板子转向的。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压膝盖，把髋部送出去……”
王衡：“具体来说，该用哪里发力呢？”
叶寻想了想，感觉自己说不清楚，干脆伸出一根手指，在王衡的大腿上比划了一下发力的方向和角度。
隔着厚厚的雪裤，王衡也能感觉到少女手指的触感。
“这里，要这样送出去，而不是那样扭……”
她的指尖很凉。
隔着防风防水的雪裤，根本感受不到温度，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本就白皙的手指，此时被冻得没有一丝血色。
缆车还在缓缓上升，越往高处走，风越大。
呼啸的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叶寻依然光着手，拿着手机，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讲得头头是道。
“还有这里，你的视线不要看脚下，要看你要去的方向。你看我的视线……”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渐渐的，王衡的注意力被少女的小手吸引了。
原本灵活修长的手指，此刻看起来有些僵硬，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甚至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等等，”王衡忍不住打断了她，“要不先把手套戴上吧？回去再复盘也行。”
叶寻倔强地摇了摇头：“不行，刚讲到关键点呢。回去你就忘了那个感觉了。你看这一帧，你的板刃角度……”
她试图用左手的两根手指放大画面，但因为手指冻僵了，两根手指不听使唤地并拢在一起，划了好几下都没把画面放大。
叶寻把左手凑到嘴边，用力哈了一口热气，试图缓解那种刺骨的疼痛。
但那点热气在凛冽的寒风中瞬间消散，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偷偷瞄了王衡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狡黠。
王衡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讲课？分明就是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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