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政府办公室里。
张丰挂了电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无奈。
“这帮人，就会把皮球踢给我。”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
按道理说，凯尔盗用科研专线在先，理亏的是他。
但凯尔的公司关系到全县的就业，真要是闹僵了，后果不堪设想。
张丰拿起内线电话：“让小陈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秘书小陈走了进来。
“你去一趟半导体研究所，找吴国栋所长，好好跟人家说说，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给凯尔那边通几天电，等我们协调好了再说。”
“好的县长，我现在就去。”小陈点点头，转身出门了。
小陈开车来到半导体研究所门口，刚要往里走，就被传达室的大爷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登记。”大爷头也不抬地翻着报纸。
“您好，我是县政府的秘书，找吴国栋所长，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大爷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领导们都没起呢，下午再来吧。”
小陈一下子懵了，“没起？这都上午九点半了，怎么还没起啊？你们单位上班这么晚吗？”
大爷把手里的报纸往桌上一拍，没好气地说道：“上班晚？人家昨天是一夜没合眼，能一样吗！等着吧。”
说完，大爷从门后拖出一个小板凳，往小陈面前一放。
“坐那儿等，别乱走。”
小陈看着眼前的小板凳，又看看紧闭的研究所大门，哭笑不得，只能坐了下来，陪着传达室大爷一起晒太阳。
正午的阳光透过食堂磨砂玻璃窗洒进来。
吴祖一家三口挤在角落的位置，眼底都挂着熬夜熬出来的青黑，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吴国栋往儿子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
“总算是熬出头了！以后再也不用看鹰酱的脸色，花几倍的价钱买他们的垄断芯片！”
“能自己造核心技术，这口气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可不是嘛。”
刘雪兰给吴祖剥鸡蛋，道：“以前国外的芯片漫天要价，害得咱们国内的电器贵得离谱。”
“一台普通的进口计算器都要卖几百块，抵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等咱们自己的芯片量产了，这些东西肯定能走进千家万户。”
吴祖打了个哈欠，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着米饭。
听着爸妈的话，他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不止……等产能拉满，咱们把价格压到他们的成本线以下，反过来赚外国人的钱……”
话音未落，他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吴国栋和刘雪兰相视一笑，既心疼又骄傲。
“你这小子，满脑子都是生意经。”
“不过话说回来，从单晶硅提纯到光刻胶量产，再到现在的光刻机，你可是给国家解决了卡脖子的大难题。”
“要是没有你，咱们还得被人家掐着脖子过日子。”
一家人正吃得热热闹闹，一个穿着熨得笔挺的藏青色西装、手里攥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在食堂里东张西望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凑到桌边，小声问道：
“您好，请问您是吴国栋所长吗？”
吴国栋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是，你是？”
“吴所长您好，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陈秘书。”
男人连忙伸出手，脸上堆着局促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
“陈秘书找我们有什么事？”吴国栋放下筷子说道。
陈秘书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是这样的……您应该听说过凯尔公司吧？”
听到这个名字，吴国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们还没来得及追究凯尔偷电的事，对方反倒先恶人先告状了。
“当然知道。”
吴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偷偷盗用我们研究所的国家专用供电线路，怎么，你是来处理这件事的？”
“不不不，不是的。”
陈秘书连忙摆手，“我不是来处理这个的。”
“我是说……昨天晚上你们突然切断线路，导致凯尔公司的生产线全面停工，他们说损失了一百多万，要求你们全额赔偿，并且立刻恢复供电。”
哐当一声，吴国栋手里的碗磕在桌面上，菜汤溅出来都没顾上。
“你说什么？他们偷我们的电，自己违规生产造成的损失，反倒要我们来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
刘雪兰气得脸都红了，“你们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放着违法偷电的外国人不管，反倒帮着他们欺负自己人？”
一直低头吃饭的吴祖忽然停下动作，开口道：
“凯尔公司偷电的事你们不查，非法建冶炼厂的事你们也不管，反倒跑过来找我们要赔偿？”
陈秘书被一家三口轮番盯着，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就是个传话的！”
“县里也很为难啊，凯尔公司是咱们县最大的外资企业，每年交的税占了县里财政的三分之一，还解决了两千多人的就业。”
“要是他们真撤资了，好多家庭都要断了收入来源。”
吴祖冷哼一声，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财政问题，等我们的芯片产业园建起来，每年给县里交的税是凯尔公司的十倍；就业问题，产业园能提供一万多个技术岗位，待遇比他的毛纺厂高两倍。”
“但是凯尔公司的违法行为，必须彻查到底。”
陈秘书直接愣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少年，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他下意识地看向吴国栋和刘雪兰。
结果两人异口同声道：“听见阿祖说的了吗？回去告诉你们县长，赶紧查凯尔公司。”
“别等我们把事情捅到燕京，到时候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
顺平县，县长办公室里。
凯尔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翘着二郎腿看向办公桌后的张丰县长。
“张县长，我当初选择来顺平县投资，就是看中了这里的营商环境和政府的支持力度。”
“但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