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平县郊外的独栋别墅里，凌晨三点的钟声刚刚敲过。
床头柜上的大哥大突然爆发出铃声。
凯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抓起电话：“喂？”
“老板！出大事了！”
“刚才突然全面断电了！三号熔炉里的高温钢水全凝固了！刚从德国运回来的那批精密熔铸模具，因为骤冷全部开裂报废了！”
“什么？”
凯尔从床上起来，睡意瞬间没了，“怎么回事？供电局不是跟我签了协议，保证这条专线二十四小时不断电吗！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是半导体研究所！他们的人直接跑到供电局总配电室，把线路切回去了！”
“法克！”
凯尔怒吼一声，将电话砸在床上。
“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那批模具花了他八十多万，是他偷偷生产军工配件的核心设备，本来下个月就能交货，现在全泡汤了。
车子在公路上疯狂疾驰，赶到那个藏在山坳里的隐蔽冶炼厂时，凯尔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工厂大门敞开着，值班保安脸色惶恐地迎上来，话都说不利索：
“老、老板，您可总算来了……”
凯尔理都没理他，径直冲进生产车间。
只见巨大的熔炉里，滚烫的金属液已经凝固成了黑乎乎的铁块，旁边崭新的模具全部扭曲开裂，整个生产线一片狼藉。
“到底怎么回事！”
凯尔阴沉着脸，看向跟在身后的工厂厂长，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厂长吓得浑身发抖，“我第一时间就给供电局打电话了，他们说……说半导体研究所要测试光刻机，发现我们在用他们的专属专线，就直接拉闸了。”
“我都跟他们说了有贵重设备在运行。
他们说……是我们违规在先，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凯尔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桶上，“我给顺平县解决了两千个就业岗位，每年上缴那么多税收，他们居然这么对我！”
“半导体研究所算什么东西！弄坏了我的东西，就得照价赔偿！”
“备车！现在就去供电局！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东西！”
“老板，您冷静点！”
助理连忙上前拉住他，小声提醒道：“那个研究所真的惹不起，我听说他们背后有军方的人撑腰，咱们……咱们还是算了吧。”
“军方？”
“军方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弄坏了别人的东西不用赔？”
“今天这事，没完！我非要让他们知道，惹毛我凯尔的下场！”
………
供电局大楼，副局长的办公室。
凯尔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目光盯在对面的王明身上。
忽然，他抬手将烟蒂摁进水晶烟灰缸，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
“王副局长，你自己看看这份损失清单！”
“就因为你们供电局的失职，我上百万的进口熔铸模具全废了！”
“这批货是给欧洲客户赶的急单，现在交不了货，光违约金就能压垮你们整个供电局！”
王明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凯尔先生，这事真不能怪我啊……”
“我就是个副局长，研究所的人直接闯进总配电室切了线路，我根本拦不住！”
“拦不住就想办法！”
“你解决不了找局长，局长解决不了找县长！”
“这条生产线养着两千多个工人，真要是黄了，顺平县今年的就业指标就全泡汤了，县里的领导比你我还急！”
王明被他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结结巴巴道：“可是……研究所是军工背景，我们真的惹不起啊……”
“军工背景又如何？”
凯尔冷笑一声，起身走到沙发坐下，又点燃一支烟。
“他们的项目金贵，难道两千多个工人的饭碗就不值钱？我告诉你，县里那些当官的，最看重的就是政绩和GDP。”
“只要你把这事捅上去，把后果说严重一点，他们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王局长，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
“只要这次你帮我把电的事摆平，让研究所赔偿我的全部损失，明年我不仅在顺平县扩产三条生产线，还再建两个分厂。”
“到时候，这几千个新增就业岗位的功劳，全算在你头上。你这个副局长，扶正还不是早晚的事？”
王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
凯尔满意地点点头，又抛出了最后的诱饵：“至于赔偿款，只要能要回来，我分你一笔丰厚的辛苦费。”
“凯尔先生您放心！”
王明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局长和县长，把这事的利害关系跟他们说清楚！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
就在供电局里这场暗箱交易悄然进行时，顺平县半导体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电通了！主供电回路正常！备用电源切换正常！电压稳定，可以启动光刻机了！”
吴祖大步走进实验室，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兴奋。
实验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原本有些疲惫的研究人员们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所有人迅速各就各位，脸上满是期待与紧张。
吴国栋仔细检查着每一处供电接口，刘雪兰则带着团队对光刻机的各个子系统做最后一遍核验。
“稳压模块运行正常！输出纹波符合要求！”
“光学系统校准完毕！误差小于0.1纳米！”
“运动控制系统调试完成！定位精度达标！”
“超净间温湿度符合标准！尘埃粒子数合格！”
一声声清晰的汇报在实验室里回荡。
吴祖站在总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日子，大家放弃春节假期连轴转，熬了无数个通宵，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