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们本来就不满星罗皇帝把全国的税和徭役全往自己手里攥，趁乱各自招兵买马，打着平叛的旗号扩充自己的地盘。

    

    名义上还是星罗的属国，实际上已经不怎么听调了。

    

    但最要命的还不是这四个行省，是安东尼奥行省。

    

    特别是庚辛城。

    

    庚辛城在大陆上有个外号叫金属之城，城里最多的不是农民也不是商人，是铁匠。

    

    大大小小的铁匠铺子从城东排到城西，叮叮当当的锤声从早响到晚，打出来的农具、兵器卖遍半个大陆。

    

    修长城的诏令一下来，庚辛城的铁匠首当其冲。

    

    朝廷征兵役的名义来抓人，铁匠协会的门直接被踹开，一群正在打铁的铁匠被当场拖走，连围裙和手套都没来得及摘。

    

    几天之内，庚辛城的铁匠铺子关了大半，剩下的要么是老头子要么是学徒，连一把像样的锄头都打不出来。

    

    铁匠协会的现在的会长找城主理论，城主说这是朝廷的命令，他也没办法。

    

    也就是原本的会长被武魂帝国带走了，要不然根本不会这样。

    

    会长回去以后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就举旗了。

    

    铁匠协会里本来就有不少魂师，打了一辈子铁，魂力不强，但手上功夫硬。

    

    再加上庚辛城里积压的魂导器，起义军当天就武装了起来。

    

    铁匠们把存货全拿出来分了，几百号人推着魂导炮从铁匠协会出发，一路推到城主府门口，轰开门，拿下了庚辛城。

    

    至于魂导炮哪里来的，就不要管了。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星罗帝国内部的叛乱人数已经超过了百万。

    

    这个数字每天还在往上滚，滚的速度越来越快。

    

    按照这个势头，再过半个月，五百万都打不住。

    

    ……

    

    星罗皇宫，御书房。

    

    星罗皇帝面前堆着从各地送来的急报。

    

    龙炎行省、西阿墨尔斯行省、法尔克斯行省、天星行省，四省同时叛乱。

    

    安东尼奥行省，庚辛城铁匠造反。

    

    四大王国两大公国，表面还奉着星罗的旗号，实际上已经在各自招兵买马。

    

    急报一封接一封地往桌上堆，每一封打开都是坏消息。

    

    坏到后来他已经麻木了，拆开扫一眼，搁到一边，再拆下一封。

    

    “父皇。”戴维斯站在龙案前面，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坐吧。”星罗皇帝没有抬头。

    

    戴维斯没坐，他看着自己父亲五十岁不到就已经白了大半的头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武魂帝国那边还没有任何发兵的迹象。”

    

    星罗皇帝拆急报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信纸，抬起头看着戴维斯，声音沙哑，“你是来提醒我，这些叛乱跟武魂帝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搞出来的？”

    

    戴维斯没有接这句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星罗皇帝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武魂帝国还没动手，我们自己先乱了。修长城，加税，征百万人，朕一手把星罗帝国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干净，露出底下铁青色的一张脸，“但不修长城，不征税，不征兵，武魂帝国打过来的时候，我们拿什么挡？拿这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民去挡魂导炮吗。”

    

    戴维斯终于开口了，“父皇，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武魂帝国了，是内部。

    

    四省叛乱已经上百万，庚辛城的铁匠把半个安东尼奥行省都搅翻了，他们有魂导器。我们镇压一次，下一次人更多。”

    

    “那你说怎么办。”星罗皇帝把后背重重地靠进椅背里，眼睛看着他。

    

    “停下修长城。”戴维斯一字一顿。

    

    “不可能。”星罗皇帝的手在扶手上攥紧了一下，声音也跟着硬起来。

    

    他不甘心，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是错到了这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

    

    停下来，就等于告诉全天下人，他错了。

    

    “那我们就等着被自己人淹死。”戴维斯退了一步，不再劝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

    

    次日早朝。

    

    大殿上文官武将分列两侧。

    

    但今天的队列比平时稀疏了不少。

    

    有几个老文官告病没来，借口是年纪大了身体不适。

    

    但其实就是怕。

    

    外面到处在造反，朝堂上站着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座皇宫说不定哪天就不姓星罗了。

    

    星罗皇帝坐在龙椅上，把今天新到的急报往下一扔，厚厚一沓砸在大殿正中的石板上，散了一地。

    

    所有人同时低头，不敢去看那些纸上写了什么。

    

    “念。”星罗皇帝的声音冷如刀。

    

    太监颤巍巍地捡起一份急报，打开念了两行，声音就开始发抖。

    

    龙炎行省又丢了两座城，守城魂师阵亡十七人，县令被暴民吊死在县衙门口。

    

    西阿墨尔斯行省起义军攻破粮仓，分粮数万石，加入叛乱的人数从三万暴涨到十万。

    

    法尔克斯行省请求朝廷速派魂师军团增援，否则行省首府最多再撑三十天。

    

    天星行省更狠，起义军已经把行省首府围了，城主带着残兵退守内城，外城全部沦陷。

    

    由于大部分军队都北上了，这些行省确实没有多少正规军，剩下的军队就连铠甲都没有多少。

    

    每念一封，大殿里的空气就沉一分。

    

    念到最后一份安东尼奥行省的战报，那太监念到一半忽然停了，嘴唇哆嗦着不敢往下念。

    

    “念下去。”星罗皇帝的声音没有起伏。

    

    太监咽了口唾沫，继续念。

    

    庚辛城起义军已经拿下了安东尼奥行省三分之一的城池，铁匠协会的魂师们正在把仓库里积压的魂导器全部拉出来，甚至有传言说，他们已经开始尝试自己造魂导炮了。

    

    这句话一出来，武将那边集体变了脸色。

    

    一个轻甲将领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同僚，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魂导炮，那是武魂帝国横扫天斗的东西。

    

    现在连星罗自己的铁匠都在造了，造的却是用来打星罗的。

    

    “陛下！”一个老文官扑跪到大殿中央，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陛下，不能再打了！我们现在不是在跟武魂帝国打，是在跟自己的人民打！

    

    四省沦陷，上百万人叛乱，每天还有更多的人加入。

    

    我们的军队全压在边境线上防武魂帝国，内部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去镇压。

    

    再这么下去，就算武魂帝国一兵不发，我们自己就把自己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