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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7章 形象设计
    克洛诺斯把那份报告放在佩图拉博的工作台上时,表情很平静。

    

    佩图拉博盯着那份报告看了一会,抬起头,看着克洛诺斯。

    

    “这是什么?”

    

    “关于您的形象设计工作的方案。”

    

    佩图拉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翻开报告,扫了几页。字体工整,排版漂亮,配图精美,每一页都用了一种很舒服的留白,每一个标题都用了衬线字体,甚至在最后一页还附了一张手绘的概念图。

    

    概念图上画的是一个穿着改装版动力甲的人影,披风剪裁考究,肩甲线条流畅,头盔的造型介于实战和仪式之间。

    

    无论是谁做的,确实很用心。

    

    佩图拉博盯着那张图,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福根对此表现出了极为特别的兴趣。”克洛诺斯说,语气还是那么平。“他已经主动提出可以提供全程支持。包括发型设计、动力甲装饰、披风剪裁,以及——”

    

    “化妆。”佩图拉博替他说完了最后两个字。

    

    克洛诺斯点了点头。

    

    佩图拉博把报告合上,推到桌子另一边。

    

    “不去。”

    

    克洛诺斯低头看了看佩图拉博因为之前对自己十一抽杀装的那条胳膊,又抬起头看着佩图拉博。

    

    “原体。”

    

    “嗯。”

    

    “对于子嗣们来说,您之前废除十一抽杀的行为,无论您是出自于对于子嗣们的关心还是新的策略,这都是有效的,根据报告,子嗣们的工作效率最近提高了百分之两百,对于您本人的忠诚度也大幅增加。”

    

    佩图拉博的手指停了。

    

    克洛诺斯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和递报告时一样平静。

    

    “所有,根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资料来说,一个新的形象有助于您这种新的印象的成立,您已经在子嗣们的心中做出了表率,而子嗣们也迫切的想要看到一个新的钢铁之父,而形象改造确实是一个低成本而高效的方案。”

    

    佩图拉博没有说话。

    

    克洛诺斯不是傻子,自从周北辰来了几次之后,他也从安格隆和周北辰与佩图拉博的相处之中领悟出一些和佩图拉博相处的道道。

    

    佩图拉博很多时候会同意,而只要你给他一个台阶下。

    

    “当然,如果大人觉得目前还有更多项目需要推进,那么形象设计确实不是一个优先级更高的事物,我会联系福根大人进行说明,然而下一次福根大人有时间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当然,一切以大人您的命令为准。”

    

    克洛诺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佩图拉博的嘴角动了一下。

    

    克洛诺斯轻笑了一声。

    

    太好懂了,我的大人。

    

    佩图拉博盯着他。而克洛诺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佩图拉博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

    

    “明天。福根大人的旗舰。我现在开始安排预约事宜....”

    

    克洛诺斯向佩图拉博鞠了个躬,开始往外面退了出去。

    

    不知为何,佩图拉博突然有了一种被拿捏的感觉。

    

    是错觉吧。

    

    第二天。

    

    佩图拉博走出穿梭机的时候,帝皇之子旗舰的机库里站着一排仪仗队。每个人的甲胄都擦得能当镜子用,肩甲上的军团徽记角度统一。他们齐刷刷地行了个军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佩图拉博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走过,心里在骂克洛诺斯。

    

    怎么这就来了?或许我应该拒绝,或许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改变形象这种活适合我吗?

    

    还是这又是一个什么骗局?

    

    接待大厅比钢铁勇士的旗舰大至少三倍。天花板很高,墙壁上挂满了油画,每一幅都是名家手笔。角落里摆着几尊雕塑,材质从大理石到精金不等,主题从战争到神话到抽象,每一尊都让人想多看几眼。

    

    佩图拉博站在大厅中央,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进美术馆的铁矿石。

    

    福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的步伐很轻,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的弧线。他的头发今天换了发型,侧边剃了一道闪电状的纹路,剩下的部分扎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住。他的脸上带着那种让人说不清是微笑还是审视的表情,走近了,在佩图拉博面前停下。

    

    “佩图拉博。”福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我收到的报告说,来的是一位钢铁勇士的高级军官。我没想到——”

    

    “没想到是我。”佩图拉博替他说完了。

    

    回去一定要把克洛诺斯挂在舰桥上。

    

    福根笑了。

    

    佩图拉博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表情僵硬。

    

    他觉得自己的脸像一块被人放在展台上的肉,每一个路过的帝皇之子战士都要看一眼。

    

    福根伸手,搭在佩图拉博的肩上,领着他往走廊深处走。“来,先看看你的头发。”

    

    佩图拉博被他推着往前走,脚步有些僵。他回头看了一眼,克洛诺斯站在大厅门口,朝他点了点头。

    

    福根的工作室比佩图拉博的研发室大得多。灯光明亮,每一面墙上都挂着镜子,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工具——剪刀、梳子、发胶、粉底、眉笔、唇线笔。佩图拉博看着那些工具,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开始疼了。

    

    福根让他坐在一把高背椅上,围上一块黑色的围布。围布的边缘绣着金色的丝线,帝皇之子的徽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佩图拉博坐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灰扑扑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茬东一茬西一茬,整个人像一块被人遗忘在仓库角落的废铁。

    

    他忽然又觉得克洛诺斯是对的。自己确实得好好理一理了。

    

    福根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目光在镜子里和他对视。

    

    “你多久没理发了?”

    

    佩图拉博想了想。

    

    “不记得了。”

    

    福根的表情变得微妙。他拿起剪刀,在佩图拉博的头顶比划了一下。“你的头骨结构很好。颧骨高,下颌线分明,额头饱满。这种脸型适合干净利落的短发,不要留太多长度,把轮廓露出来。”

    

    佩图拉博没有说话。他看着福根的剪刀在自己头顶咔嚓咔嚓地走,灰白色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落在地上。

    

    福根的动作很快,每一剪都很精准。如同是雕刻家摆弄着一块大理石。佩图拉博从镜子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想起自己在研发室里焊线路时的样子。

    

    现在他大概可以理解这个他以前认为的娘娘腔心里的东西了。

    

    “好了。”福根放下剪刀,拿起一面手镜,放在佩图拉博脑后。“看看。”

    

    佩图拉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短了,利落了,额头的轮廓完全露出来了。他侧了侧头,从不同的角度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还凑合。”他说。

    

    福根看了他一眼,那舒展的眉头暴露了一切,但是福根没有戳穿他。

    

    接下来是动力甲。福根早就准备好了几套方案,每一个方案都配了详细的效果图和材质说明。他一本一本地翻开,像在给客户展示设计方案。佩图拉博看着那些图,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肩甲的弧度会影响手臂的活动范围,头盔的重量分布会影响颈部肌肉的疲劳程度。

    

    他把这些想法一个一个地压下去,因为福根不是在问他“这个能不能打仗”,是在问他“这个好不好看”。

    

    “这个。”佩图拉博指着一套深灰色的方案。肩甲做了微量的弧线处理,比原来的圆润一些,但不会影响实战。胸甲上增加了几道纵向的刻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际,把整个人拉长了。披风的颜色从原来的纯黑变成了深炭灰,边缘加了一条暗红色的滚边,不会太跳,在灯光下会有一层很淡的光晕。

    

    福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低调中的奢华,务实中的浮华,有眼光。”

    

    佩图拉博没有接话。

    

    福根瑞姆的工作室的仆从们帮他卸甲,将盔甲拿到工作室后方进行改造。

    

    当他们改造完成,帮他换上那套甲胄的时候,佩图拉博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穿着深灰色甲胄的人。披风在身后垂着,暗红色的滚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晕。肩甲的弧线把肩膀衬得更宽了,胸甲上的刻线把整个人的比例拉得很长。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觉得那不太像自己。

    

    或者说,是像他想象中自己应该成为的样子。

    

    福根退后一步,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着他。

    

    “还差最后一步。”

    

    佩图拉博看着他。

    

    “化妆。”福根说。

    

    佩图拉博的脸僵了一下。

    

    “这倒是不用,真男人脸上只能画迷彩。”

    

    “听谁说的。”福根的语气很坚定。“你的皮肤太干了,颧骨处的角质层堆积很严重,眉骨的阴影太重了,看起来像一直在生气。化妆可不是什么娘娘腔的事情,这可不是给你涂脂抹粉,是让你的脸看起来更精神。你也不想让你的子嗣们看到一个无精打采的整天气鼓鼓的钢铁之父吧。”

    

    佩图拉博看着他,想说什么话去阻止。但他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的脸,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福根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坐在那把高背椅上,闭上了眼睛。

    

    福根的手很轻。粉底液涂在脸上,冰凉的,带着一种很淡的花香。让他的鼻子感觉痒痒的。福根用海绵一点点地推开,从颧骨到下颌,从眉心到鼻翼。佩图拉博感觉到那些干裂的、粗糙的皮肤被一层薄薄的液体覆盖住,像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了一场雨。福根换了一支笔,在他的眉骨上描了几下。眉形没有大改,只是把杂乱的边缘修整齐了,让眉峰的弧度更清晰。然后又换了一支笔,在他的眼睑上扫了一层很淡的阴影,把眼窝的深度强调出来。

    

    佩图拉博全程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福根在用什么颜色、什么工具、什么手法。他只知道那双手很稳,每一次触碰都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多不少。

    

    “好了。”福根的声音响起。

    

    佩图拉博睁开眼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那张脸还是他的脸,眉骨的弧度、颧骨的高度、下颌线的角度,全都没变。但那些灰扑扑的东西不见了,那些死气沉沉的东西不见了。皮肤并没有像是想象中的一样变成死人白,只是干净了,像一块被擦去灰尘的铁,露出了原本的颜色。眉骨不再阴沉,颧骨不再粗糙,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错觉吗?

    

    福根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在镜子里看着他。“怎么样?”

    

    佩图拉博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还可以。”

    

    福根笑了。

    

    佩图拉博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克洛诺斯站在走廊里等他。看见他的那一刻,克洛诺斯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回去之后我会亲手把你挂在舰桥上,这可不是一次好的体验,克诺洛斯。”

    

    克洛诺斯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向机库。

    

    “如您所愿,钢铁之父。”

    

    走过接待大厅的时候,那些帝皇之子的战士们又看了他一眼。佩图拉博没有看他们,只是继续走。

    

    走进穿梭机的时候,克洛诺斯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克洛诺斯。”

    

    “什么事情,钢铁之父?”

    

    “我打算让约安格隆出来吃个饭,你帮我安排一下,如果做的好,那么我就可以让你将功补过,你就可以不用被我挂在舰桥上了。”

    

    佩图拉博站在那里,手放在舱门边,没有动。他的脸被走廊的灯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表情。但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平得没有起伏的调子。

    

    克洛诺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明白了,钢铁之父。”

    

    他看着佩图拉博走进穿梭机,舱门关上。引擎启动的时候,他转身往回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的新胳膊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和佩图拉博平时握拳的姿势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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