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长桌中央，缓慢旋转。

    

    帝国边境的边缘星区被标注成一片刺目的绿色——那是绿潮，数量极大的绿皮兽人WAAAGH正在那里蔓延，像一团被点燃的野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吞噬沿途的一切。‘

    

    帝皇站在星图前，表情很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能让帝皇亲自召集会议的事，不会是小事。

    

    星图上那片绿色的区域还在扩大。帝国边哨的图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被人用手指一个一个按灭的蜡烛。

    

    “绿潮的规模超出预期。”帝皇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边缘星区的四个前哨世界已经失联。按照目前的速度，绿潮将在两个月内撞上帝国的主航道。”

    

    “你们这几个军团离绿潮的距离最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几个人。“帝国使徒，吞世者，影月苍狼。”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三个名字，“还有黑暗天使。”

    

    门开了。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颜色深得像卡利班的原始森林。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线条硬朗，棱角分明，像一块被风化了很多年的岩石。但那双眼睛——灰色的，冷得像冬天的湖面——扫过长桌的时候，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像是一个惯用剑的人的手。

    

    莱昂·艾尔庄森。第一军团之主。暗黑天使的原体。他在帝皇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坐下，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没有多看谁一眼。

    

    荷鲁斯坐在帝皇右手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洛嘉坐在荷鲁斯旁边，看着这位从未谋面的兄弟，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

    

    和帝皇一样的疏离感。

    

    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帝皇没有介绍，直接进入正题。“绿潮的先锋已经抵达泰伯利亚星区，第一军团离得最近，庄森，你那边的情况。”

    

    庄森开口了。他的声音像石头丢进深井里，能听到回声。“暗黑天使的斥候舰队已经和绿潮先锋接触。兽人的数量确实很大，但好在目前组织度很低，各部落之间内斗频繁。它们的WAAAGH目前还没有一个统一的领袖，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他顿了一下。“一旦它们推举出一个战争头目，这个优势就会消失。届时，绿潮将从一窝蜂的乌合之众变成一把有组织的铁锤。所以，时间窗口很窄。”

    

    荷鲁斯点了点头。“影月苍狼的主力舰队三天内能抵达泰伯利亚星区。我可以从正面牵制绿潮的主力，给你们创造突破口。”

    

    安格隆坐在洛嘉旁边，一直在听，没有插嘴，像一匹马在等起跑的号令。洛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庄森的目光落在安格隆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到荷鲁斯身上，又移到洛嘉身上。最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波动的调子。

    

    “我不需要正面牵制。第一军团有自己的打法。你们只需要守住各自的防区，不要让绿潮从侧翼包抄。”

    

    荷鲁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荷鲁斯看了帝皇一眼。帝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星图，像是在等什么。

    

    洛嘉开口了。“帝国使徒军团在绿潮的侧后方有几个归顺世界，他们可以建立有效的隐藏补给线，我可以派出劫掠者进行渗透，在绿潮的后方制造混乱，分散它们的注意力。工”

    

    庄森看了他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可行。”

    

    安格隆举起手。

    

    “我干什么？”

    

    帝皇看着他。

    

    “你跟着洛嘉。”

    

    安格隆咧嘴一笑。

    

    “好嘞哥。”

    

    庄森的目光又落在安格隆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他看着那张笑呵呵的脸，看着那双没有任何心机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移开。

    

    会议进入了战术讨论阶段。荷鲁斯调出星图，标注了几个关键的节点，庄森一一指出每个节点的兵力配属和可能的进攻路线。他的分析很冷静，很精确，每一个判断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条建议都建立在严密的逻辑推演之上。

    

    洛嘉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像基里曼。不是性格像，是思维方式像。基里曼用的是数据和模型，庄森用的是经验和直觉。

    

    但基里曼会解释。他会告诉你为什么这么做，会问你有没有更好的建议，会在做决定之前征求你的意见。庄森不会。他直接告诉你结果，然后和你说你这么做就好。

    

    比起这人还是荷鲁斯好相处一点，只要他对老爹不那么敌视的话。

    

    荷鲁斯在星图上画了一条线。

    

    “那么照你所说，暗黑天使从正面推进，影月苍狼从侧翼穿插，帝国使徒在后方渗透。三路并进，把绿潮切成三段，分段歼灭。”

    

    “我们的首归之子无需调整战术？”

    

    “你的战术很好，目前无需调整，狮子。”

    

    庄森看着那条线，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军团需要三天时间完成部署。”

    

    荷鲁斯点头。

    

    “好。三天后，同时发动进攻。”

    

    洛嘉站起来。

    

    “帝国使徒的渗透部队今天就可以出发，渗透需要时间，越早越好。”

    

    庄森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是某种一个猎人在确认另一个猎人是不是可靠时的审视。

    

    洛嘉迎着他的目光。

    

    然后庄森点了点头。

    

    帝皇站起来。“就这样。散会。”

    

    原体们开始往外走。荷鲁斯走在最前面。安格隆走在中间，和洛嘉并排，低声说着什么。庄森走在最后面，一个人。

    

    洛嘉回头看了一眼。

    

    庄森已经走到门口了。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孤峭，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没有多余的枝桠，没有多余的叶子，只有笔直的树干和深深扎入岩石的根。

    

    洛嘉转过头，继续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身后，庄森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不是因为他走得快，是因为他走得太轻了。轻到像一只在森林里独行的野兽，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洛嘉哥。”安格隆压低声音，“那个第一军团的——庄森——他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

    

    洛嘉想了想。“他不是不喜欢说话。他是觉得说话没什么用。”

    

    安格隆挠了挠头。“哦。那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烦？”

    

    洛嘉看着他。“你会因为他觉得烦，就不说了吗？”

    

    安格隆想了想，咧嘴笑了。“不会。”

    

    洛嘉也笑了。他拍了拍安格隆的肩。“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