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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9章 黑色槐叶
    王七郎回到铺子是胡文山归山的三个月后。

    日子看起来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清晨开张,傍晚闭店,其间接待问卦的客人,解些不大不小的烦恼。阿坤勤快的打扫着店里店外,这孩子手脚勤快,沏茶扫地、整理典籍都是把好手,每每客人说起怪力乱神,总要凑过来竖着耳朵听。

    “师父,这世上真有鬼吗?”这天下午,阿坤擦着博古架上的罗盘,一边忍不住问。

    王七郎正翻看着本书,头也不抬:“怕了?”

    “也不是……”阿坤的脸上无限迷茫,望着街上人来人往,似是失神的问道,“就是觉得,人心不古,世上的人都变了,黄泉路上处处是鬼,却从不伤人,人,是真害人呐!再这样晃荡下去,真能有好结果吗?”

    王七郎闻言,抬起头来,审视的看着。窗外渐沉的日头,想起了之前经历的种种。

    “我们确实在自掘坟墓,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上的很多事,终究是无能为力。不管未来怎么样,做好自己,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王七郎叹息着合上书招呼阿坤:“时间不早了,歇了吧。”

    阿坤应了声,收拾起来。就在他准备落下门板时,动作忽然顿住。

    “七郎哥……你看这个。”

    王七郎走过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门槛下的石缝里,卡着片叶子——卵形,边缘有锯齿,墨黑如炭。是槐树叶。

    他俯身拾起。叶子入手冰凉,不像植物,倒像浸过冰水的铁片。翻到背面,叶脉间隐约可见的诡异纹路,杂乱无章,却又构成一副图案。

    “奇怪?哪来的槐树叶?”阿坤嘀咕着,“咱这附近一棵槐树都没有啊。”

    王七郎眼里闪过寒光,什么也没说。把槐叶凑到鼻尖,没有草木清气,反倒有股腐朽的气味,像陈年香灰混着……血。

    “今天有特别的人来过吗?”他似有所悟的问道。

    阿坤挠头:“就平常那几位。张大娘问儿子姻缘,李老板来看风水,还有……”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中午有个老头在门口转悠了好一会,说是找你的,看你正忙着,被我给打发走了。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看着怪阴森的,大热天还裹着领子,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王七郎的双眼狠狠的眯了起来,望向门外。夕阳把街道染成了橘色,日已西斜,天光依然亮着。他总觉得有东西在暗处看着。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愈发浓烈了起来。

    “今晚你早点回去。”他把槐叶收进口袋,“明天要没什么事的话,就晚点来。”

    阿坤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凝重,没敢多问,应了声便匆匆离去。

    王七郎独自留在店里。没有开灯,坐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珍惜的抚摸着那枚龟甲。龟甲表面发烫,这不是好兆头,只有感应到因果纠缠时才会这样。

    天色暗透了,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很轻,很缓,三下一组。但声音不对,不是敲在门上的脆响,是沉闷的撞击,像是用裹着棉布的槌子在敲着。

    王七郎没动。

    门外传来古怪又陌生的声音:“王先生……在家吗?”

    那家伙鼻音很重,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许久不曾开口。

    “今天不营业了。”王七郎阴着张脸,沉声道,“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

    门外静了片刻。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急切的颤抖:“怕是等不到明天了……王先生,求您开开门……我家老板,想请您看个宅子……”

    “哪家的宅子?”

    “城南……柳家老宅。”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爷说,报酬随您开,只要您肯去……怎么都行啊!”

    柳家。王七郎,伸手掐指一算,不禁心头一凛。城南柳家是本地的富豪,那老宅是柳家兴旺发达的基石,已有几百年历史了,属于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但关于那里的传闻,几十年来就没断过。闹鬼、死人、莫名疯癫的守宅人。最邪的是院里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每逢月圆,树干就会渗出暗红色汁液,像血。基于以上种种,使许多看中那座老宅包括文物局在内的人,避之唯恐不及。

    “我这庙小,柳家的事,我管不了。”王七郎没犹豫直接拒绝,“另请高明吧。”

    “王先生!”门外的声音陡然凄厉,“人命关天!您不能不管呐!那东西……那东西已经出来了!每晚都在敲门,敲那棵槐树!它在说……在说……”

    话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响,像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又像是……根须钻出土层。

    王七郎猛地起身,走到门边,却没立刻开门。俯身看向门缝。

    灯光从缝隙漏进来,照亮了一小片地面。石板上,湿漉漉的,印着两个脚印。光着脚,脚掌边缘生着一圈黑色须根,像是皮肉里长出来的。脚印旁,散落着更多的漆黑槐叶。

    槐叶在街道中无风自动,如鬼泣哀嚎。

    王七郎屏住呼吸,缓缓直起身。门外的窸窣声停了,苍老的声音也没再响起。但他知道,那东西没走。门缝下,湿漉漉的阴影还在,并且在不断扩大。

    他后退两步,袖中滑出一张黄符,低声念咒。符纸无火自燃,火焰照亮了昏暗的店内。

    一瞬间,他看见门缝下的阴影扭动起来,触手般的黑影,疯狂向门内钻!触到燃烧的符灰,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嗤嗤怪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门外传来怨毒的叹息,然后归于死寂。

    王七郎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石板上的脚印还在,槐叶也还在,只是不再颤动,死气沉沉地散落着。

    他俯身查看。脚印里的不是雨水,在灯下泛着暗红。

    是血水。

    王七郎眉头紧锁,正要起身,余光瞥见对面屋檐下似乎站着个人影。猛地抬头看去。

    屋檐下空空如也。

    就在他视线移开的刹那,耳边又一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你会来的……王七郎……槐树下等你……”

    王七郎闭了闭眼,转身回店,关上了门。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睡得不安稳。梦中尽是扭曲的树影,槐叶如雨飘落,树叶背面的纹路活了过来。树影深处,隐约可见一扇嵌在粗壮树干里的、紧闭的、布满年轮的木门。

    门后,有东西在敲。

    “咚、咚、咚。”

    每敲一下,王七郎的心就跟着重重一跳……

    那东西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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