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分析着眼前的敌人。
情报有误!
而且是大错特错!
东海郡的叛乱,勾结的绝不仅仅是鲛人这种低等海族。
他们的背后,站着一尊真正的,活着的,来自远古的神话!
这种存在,已经超出了“修士”的范畴。
这是……大能!
就在此时,那尊巨大的龙裔,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如同深海般幽邃的金色。
当他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跪伏的鲛人,也没有去看城头那些瑟瑟发抖的蝼蚁。
他的视线,越过了一切,直接落在了张辽和他身后的陷阵营军阵之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笼罩了整个战场的“禁法领域”之上。
“人族的……军阵?”
一个古老、沙哑、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伟力,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头痛欲裂。
实力稍弱的陷阵营士兵,已是口鼻溢血,脸色煞白。
“有点意思。以人之血气、煞气、军魂,凝聚成阵,隔绝天地灵气,确实是克制我辈修士的奇思妙想。”
龙裔大能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在点评艺术品般的淡漠。
“可惜,这种把戏,对付那些需要从天地间‘借’用力量的元婴、化神,或许还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蔑视的弧度。
“但对本座而言……何其可笑。”
“本座,即是天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禁法领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插在地面上的数百面黑色令旗,旗面无风自动,发出了“嗡嗡”的悲鸣,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法想象的压力。
“怎么回事?”
张辽身边的副将,骇然失色。
“军阵……军阵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根源上侵蚀、瓦解!这……这不可能!”
张辽死死地盯着那尊龙裔大能。
他明白了。
对方的力量,不是来自外界的天地灵气。
他的力量,源于他自身!
他体内的每一滴血,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一个完整的,自成体系的“法力之海”。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天地”!
大乾的禁法军阵,可以封禁一方天地,却如何能封禁另一个“天地”?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在每个陷-阵营士兵的心头。
那是为首的一面令旗,在巨大的压力下,轰然碎裂。
“噗!”
主持那处阵眼的百名陷阵营士兵,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连锁反应,就此开始。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一面又一面令旗,不断地炸裂成齑粉。
笼罩着整个战场的无形力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不过是弹指之间。
曾让所有叛乱修士绝望的禁法领域,就这么……被破了。
天地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重新倒灌回这片被隔绝的战场。
那些原本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修士们,感受到体内重新变得充盈的法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的法力!我的法力回来了!”
“哈哈哈!回来了!天不亡我!”
而对于陷阵营而言,这无异于灭顶之灾。
“将军!”
张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有理会身后副将的惊呼,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全军听令!结血煞战魂!”
这是陷阵营压箱底的手段,是以燃烧士兵的精血与寿元为代价,凝聚出超越凡人极限的战力。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但是现在,他没有选择了。
“吼!”
十万陷阵营将士,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们齐齐怒吼,身上爆发出浓郁的血色光芒。
每个人的气息,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疯狂暴涨。
他们的血肉,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杀意,在张辽的意志引导下,迅速汇聚。
转瞬之间,一尊高达百丈,身穿黑色战甲,手持巨大钩镰刀的血色魔神虚影,出现在陷阵营的上空,与远方海面上的龙裔大能,遥遥对峙。
这尊血煞战魂,散发出的威势,已经无限接近于化神巅峰。
然而,看着这尊由十万精锐凝聚而成的血色魔神,那龙裔大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仿佛在看一群……更加强壮一些的蝼蚁。
“燃烧生命,绽放出刹那的光华。勇气可嘉。”
他缓缓地评价道,然后,伸出的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可惜,萤火之光,如何能与皓月争辉。”
“就让尔等,见识一下,何为……天渊之别。”
随着他手掌的下压。
整个东海,仿佛都随之倾斜。
无穷无尽的海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牵引,脱离了海面,升上高空,形成了一片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黑色天幕。
那不是普通的海水。
每一滴水中,都蕴含着足以腐蚀神魂,消融万物的深渊之力。
“海……啸?”
城头之上,张太守声音发抖,面如死灰。
不,那不是海啸。
那是……一方大海,被人生生炼化,当做了武器!
“覆海。”
龙裔大能,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那片遮蔽了天空的深渊之海,便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陷阵营的血煞战魂,当头压下。
“陷阵之志!”
面对这如同天倾般的绝望一幕,张辽双目赤红,操控着血煞战魂,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有死无生!”
他将陷阵营十万将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尽数灌注到了手中的钩镰刀之中。
血色的魔神虚影,举起了那柄巨大的钩镰刀,自下而上,朝着那片压顶而来的黑暗海洋,挥出了此生最璀璨,也是最决绝的一刀。
“杀!!!”
血色的刀光,逆天而上,仿佛要将这片不公的苍穹,都一分为二。
下一刻。
刀光,与黑色的海洋,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有的,只是死寂。
极致的死寂。
那道凝聚了十万陷阵营一切的血色刀光,在接触到黑暗海洋的瞬间,就如同烧红的烙铁,没入了冰水之中。
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嗤”响,然后,便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紧接着,那片黑暗的海洋,没有丝毫停滞地,淹没了那尊百丈高的血煞战魂。
血色魔神的虚影,在黑暗中无声地挣扎,扭曲,然后,如同冰雪般,迅速瓦解。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