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峰,真武大殿。
守剑老者发出传音符后,便一直在空荡荡的剑座前来回踱步,时而搓手,时而望向殿外,脸上那三分恐惧早已被七分压不住的兴奋与期待取代。丢失镇宗宝剑固然是大事,但若真是剑灵自主择主,那对于真武一脉、对于整个九重天,都将是天大的喜事!
不多时,一道凌厉的剑光破开云海,如同流星坠地,倏忽间便已降临大殿之外。剑光收敛,露出一位面容俊朗、不怒自威的中年剑仙。他面白无须,身着一袭青色剑袍,袍袖与衣摆在残留的剑气中微微飘动。脚下那柄化作飞舟大小的神剑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中年剑仙一步踏入大殿,看到来回踱步的三师兄,又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剑座,瞳孔骤然收缩,沉声问道:“三师兄,急召我来,所为何事?剑呢?!”
“哈哈,师弟,你来得正好!”三师兄老人看到来人,眼睛一亮,大笑着指向那空剑座,“看!剑不见了!不知被哪个有缘的小家伙‘借’走了!老夫这就施法,看看能否将它唤回!”
说完,老人神色一肃,不再多言。他双手迅速结出一个个复杂玄奥的法诀,指间灵光流转,口中同时吟诵起古老而庄严的咒文:
“太上有命,真武帝君在上!剑灵通玄,听吾敕令——归位!”
咒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老人并指如剑,凝聚了磅礴精纯的剑元与心神之力,猛地一掌,印在了那古朴的玄色剑座中心!
“嗡——!”
剑座之上,原本因失去重剑而略显黯淡的符文,瞬间被点亮,爆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一股无形的、与真武大剑同源的召唤波动,以剑座为中心,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却无比清晰的涟漪,朝着冥冥中的某个联系,急速扩散开去,穿越空间,直指重剑所在!
远在后山冰谷的叶尘,正靠在湿冷的地上喘息,忽觉身后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与颤动。他下意识回头,只见那柄刚刚救了自己性命的无锋重剑,竟自行凌空悬浮而起,在他面前轻轻翻转了一下剑身,剑柄处微微下沉,仿佛在向他点头致意。
这充满灵性的一幕让叶尘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重剑剑身周围的空间,荡开了一圈圈水波般的金色涟漪。涟漪的中心,剑影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后,重剑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平复的灵力余韵。
……
真武大殿。
守剑老人一掌印在剑座之上,古老符文光芒大盛,召唤波动扩散而去。仅仅过了两个呼吸——
“嗡!”
大殿中央,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与冰谷中如出一辙的金色波纹。紧接着,一道凝实的黑色流光自波纹中心激射而出,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落回那玄色剑座之上,正是消失的无锋重剑!
“铮!”
重剑归位,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仿佛远游归家的游子向长辈报平安。剑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似乎都明亮了一丝,隐隐流露出一种……愉悦与满足的情绪?
一直紧张关注的中年剑仙见状,脸上骤然动容,瞳孔深处难掩震惊:“这……这怎么可能?!剑灵竟有如此清晰的‘愉悦’反馈!主动归位,且似有灵性增长?”
“哈哈哈哈哈!”守剑老人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难以言喻的激动,“师弟!感觉到了吗?这不是简单的‘归还’!这是‘认可’之后的‘回馈’!我们真武峰……不,是我们九重天,恐怕真的出了一个被真武大剑、被大帝剑灵认可的绝世天才啊!”
中年剑仙喉结滚动,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他比谁都清楚“真武大剑认可”这六个字的分量。这不仅意味着一名未来剑道巨擘的诞生,更象征着真武大帝的无上衣钵,在沉寂了无尽岁月之后,终于再次寻到了传人!这是足以震动整个宗门、乃至影响修真界格局的大事!
“若……若真如此,”中年剑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兴奋,也是感慨,“我真武峰,蛰伏多年,终于要迎来复兴之机了么?引领十二峰之首,重现大帝时代的荣光……这竟真要在我辈见证下实现?”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但那小子既已得剑灵认可,便是大帝隔代传人,板上钉钉!”老人笑声收敛,但眉宇间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当务之急,是立刻、马上把这个胆大包天又福缘逆天的小兔崽子给我找出来!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徒子徒孙,有这般能耐和胆色,竟能当着我的面,把真武大剑‘请’走又送还!”
他看似在“发脾气”,语气里却全是欣慰与急切,恨不得立刻揪出那个“小兔崽子”来好生“教训”一顿,再倾囊相授。
……
冰谷。
叶尘眼睁睁看着重剑化作流光消失,心中莫名空了一下,仿佛失去了一位并肩作战的伙伴。他尚在怅然,却听身旁传来一声轻叹。
那位如洛神临世般的绿裙女子——林诗雨,目送无锋重剑破空离去,眸光复杂。待她再次看向叶尘时,那双清澈桃眸中的嗔怪与质问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意与些许歉意的微妙神情。
“原来……你是三师叔座下高足。”林诗雨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恍然,“怪不得,能以如此……嗯,质朴的修为,重创我的追风。越级挑战,甚至跨境斩敌,也唯有你们剑仙一脉,尤其是得真武大剑认可者,方能创造出如此奇迹。”
叶尘闻言,彻底懵了。
三师叔?剑仙一脉?高足?他?一个刚入门、连修行门槛都没摸到的杂役弟子?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脑袋,这个动作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也让他注意到自己身上那套早已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沾满血污泥泞、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杂役灰布衣……
林诗雨却似乎自动忽略了他这身与“三师叔高足”、“剑仙传人”毫不相称的装扮,或许是那柄真武大剑的出现,已经给了她足够“合理”的解释。她姿态优雅地微微欠身一礼,宫装绿裙随之摆动,柳腰婀娜,霓裳飘舞,即便只是一缕分魂,也尽显仙姿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