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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一阵恍惚变幻。
当许凡再次回过神时，眼前已不再是那方画面闪动的陌生世界，而是一片恍若世外之地的低洼山谷。
天穹是一片令人不适的压抑灰白，犹如混沌，无数奇形怪状的嶙峋巨石耸立周围，四下寂静的可怕，好似不存在任何涌动着的气流，就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眼前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苍苍老者，此刻正笑容温和的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许凡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先朝他恭敬的行了个礼，算是感激他对这片天地曾经的付出。
老者表情不变，平静受下。
可下一秒，许凡忽然抬起头，表情十分认真的，望着这个脸部轮廓与他极为相似的老者。
“说实话，在看到这段历史之前，我本来是想海扁你一顿的。”
老者表情不变，只是眼神里又多了一丝笑意。
许凡也没摆什么架子，自顾自的坐在他对面，随后摆出一个长长方方的茶盘，熟练的开始烧水泡茶。
“在天殛那会，从我意识到我还有前世那一刻起，我心里就很不舒服，因为我忽然就有种从一出生开始，便什么事都被安排好的感觉...”
话语刚落，已闻茶香袅袅，许凡沏好一杯茶端到他面前，微笑示意：“来，试试吧，临走前我娘子亲手为我炮制的茶。”
“一共只剩下十两，今天算是便宜你了。”
老者眼神中笑意越发浓郁，甚至还多了一丝欣赏，终于开口。
“我只剩下一缕残魂，喝不到。”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这么说。”
许凡咧嘴一笑，左右手各举起一杯茶，跟个流氓似的做出大喇喇的畅饮动作。
只是茶水，却全部都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一滴也没有流进去。
两人相顾，久久无言。
片刻后，还是许凡悠悠吐出一口浊气，意兴阑珊的收起茶盘，挥挥手道：“罢了，你命短，有什么想说的你先说吧。”
老者闻言几乎要笑出声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后世的我---或者说，我应该叫你许凡？你说话向来气性这么大么？”
许凡丝毫不退让，只是冷笑一声。
“好过许尊你个在背后处心积虑，让人遭雷劈的无良老狗！”
两人相顾，又是久久无言。
两轮行为上的试探，谁都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终于，交流的气氛有所缓和。
外貌像是老年版的许凡--又或者说--许尊。
他望着许凡那依旧俊朗帅气的脸庞，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有些复杂的情感，轻声开口。
“许凡，你想听听那一战，之后的故事吗？”
许凡收起先前玩世不恭的姿态，轻轻点头。
“愿闻其详。”
许尊平静开口：“当初闭关百年，我终是突破到大帝之上，凭借着超越此世一切存在的力量，于灭世一战，将那群该死的鬼东西全部封印在了源头。”
听到这话，许凡脸色有点凝重。
凭借许尊当初的修为，竟然都没能做到彻底消灭它们，而只是将它们封印么？
似乎是看穿许凡心中所想，许尊摇了摇头。
“那些鬼东西很不简单，哪怕是以我的实力，都做不到彻底的杀死它们...后来，它们发现无法突破我的封印，便选择了自我放逐，离开了我们所在的世界。”
许凡闻言有些不解：“那群鬼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又是怎么来到我们世界的？”
许尊摇了摇头，“它们的来源很神秘，哪怕是我也调查不出个所以然，只清楚它们与我们所在的世界，并不处于同一维度。”
他打了个比方。
“就像是纸上画出来的神通，永远伤害不到现实中的人，而现实中的一把火，却能将纸上所有东西烧的干干净净。”
“哪怕是我掌握了难以想象的力量，能做的，也只是将封印强化到极致，确保它们永远不会卷土重来。”
许凡闻言有些沉默，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
“既然世界的最大危机已经被你解决，那你为什么不去尝试复活她们？”
不料许尊闻言，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自嘲之色。
“复活？先不提复活她们的难度有多大...就说最关键的，复活以后，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许凡瞬间愣住。
许尊平静的望着他。
也不知是不是许凡的错觉，在许尊眼中，许凡竟然看到了一丝羡慕之意。
“我不是你，我做不到像你那样会哄女孩子开心。”
“更何况，当我遇见她们的时候，她们个个都已经初绽风华...以她们的傲气，绝不可能容忍和别的女子一起分享同一个男人。”
许凡闻言下意识的就想反驳，可仔细一想，却又忽然愣住。
自己之所以能享齐人之福，是他多有能力么？
其实认真想想，他自身的原因其实只占一部分。
更多的，其实是因为师尊她们真的真的很爱自己，有时候，甚至愿意无条件的包容宠溺自己。
除了夏祈霜，基本所有人都是从小小个的时候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经历无数岁月，早已有了世俗难以界定的深厚感情，有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习惯了顺着自己，就像师尊当初对自己的让步一样。
至于遇见最迟的。
以前坏坏的，现在好好的媳妇儿...
说实话，哪怕结局是好的，许凡也在夏祈霜身上吃了很多苦头，不知经历多少艰难曲折，才有今时今日的修成正果。
“我本以为我能放下她们，可时间告诉我，这只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笑话。”
许尊表情平静，像是已经放下了一切。
“大帝已然与天地同寿，我身为大帝之上更是拥有无尽寿元...可只是多活了千百万年，我便感觉到了深深的厌倦无聊。”
“毕竟我本来的目标就是成为世界的最强者，实现以后，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如此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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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尊叹息一声：“所以后来的我，和星空意志做了一场交易。”
“这是一场让所有人再次转世重生的交易，牵扯甚大，哪怕我已经付出一切，难免还是会有一些诸如天殛降临的因果代价，但我也考虑到了这点...”
代表系统的蓝色光团轻轻悬浮在许尊手上，像是在听着他说话一般。
“你之前所看到的许多东西，比如天机老鬼，比如我在与厉鬼交战后炼制出的那个唯心小鬼，比如你那个叫做陈铭的发小，甚至包括系统，包括我这一丝沉睡其中的残魂，其实都是我当初特意留下的后手。”
“所求所为，不过是试图在另一个程度上，弥补那些回不去的遗憾罢了。”
许凡内心波澜翻滚，但脸上却还是静静望着这个心气尽散的老者，眼神深邃。
“无论怎么样，你都不应该干涉我的命运。”
许尊闻言没有生气，只是轻笑一声。
“许凡，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其实你自己都不信这句话，只不过是想从我这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实际上，我并没有，也并不想去安排你人生的任何一部分。”
“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都是命运。”
许凡闻言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有“果然如此”的轻松，有如释重负的喜悦，却也多少有一丝丝的困惑和迷茫。
许尊笑了笑：“说来也是有意思，我的一生中有过太多太多的红颜知己，比她们还要漂亮温柔的比比皆是，而所有人也尽皆保留真灵，得以轮回转世，按理说本该会有一番截然不同的局面。”
“可是--”
说到这的时候，许尊忽然又盯着许凡，语气似乎有点唏嘘。
“到最后，命运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让对的人终在对的时间相遇。”
“祂让沈的味觉天生与常人不同，让顾的气性特别暴躁，叶的性格特别温柔，魔女的性子自相矛盾，老师从来舍不得对你说一句重话，南宫依旧古灵精怪，狐狸还是那么爱闹腾...”
“命运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了独特的记号，确保你们不会错过。”
说到这里，许尊忽然顿了顿。
“这样说其实也不合适。”
他盯着许凡，一字一句。
“更准确的说，或许是你们做出了只属于彼此的双向奔赴。”
此话一出，许凡瞳孔骤缩，心神巨颤，只觉如同醍醐灌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许尊说的没错。
除了现世，他的每一世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型的感情。
但若是许凡想，其实从第二世开始，他就可以做一个花心浪子，凭借第一世的积累，他完全可以肆无忌惮的沾花惹草，见一个爱一个，以他那口花花的本事和过人的能力才华，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仔细想想，或许也正是这样，才能让他最终得到这些红颜的青睐。
如果不是这样，或许她们依然会爱上自己。
但以她们的傲气，绝对不可能接受把感情当儿戏的自己。
一时间，二人尽皆无言，气氛也变得有些凝滞。
不知过去多久，许尊方才轻叹一声，语气不明的问了一句。
“许凡，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许凡迟滞半息，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可许尊却是自问自答起来。
“其实我觉得自己是个畜生，不折不扣的畜生...当年，我就是怨恨老师当初的那一巴掌，所以我一直都挺着面子，结果到死，我没有再和她说上一句话...”
说到这，许尊忽然自嘲的笑了，“我真是个畜生啊！”
“老师养了我那么多年，一巴掌我就记恨在心，哪怕到死她也没有得到我的一句原谅！”
“还有倾城，她明明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可我却因为一点小事，就端着架子不愿意再去理她...”
许尊眼神惆怅，絮絮叨叨，好似真的像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回忆着过去。
只可惜。
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许凡陪着前世的自己，你一言我一语，彼此之间聊了不知多久，有过争执，有过笑声，有过对骂，甚至有过彼此对于修炼的不同见解...
可终究，也将迎来分别的时刻。
临走之前，许凡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很想问一个问题：以你的本事，哪怕只剩一缕躲在系统里沉睡的残魂，想重活一世应该也不困难吧？
只是这句话最终还是被许凡憋在心里。
对于自尊心极强的许尊而言，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去，已经是此生不愿再提及的痛楚，如若再让他就这么苟且偷生的活着，简直与羞辱他无异。
许凡抬步，收起从始至终都悬浮在身边的系统，本想就此离去。
可忽然间，他又想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如果说，自己之前遭受的天劫是星空意志在交易之中，为了完善因果的最后环节。
那现在已经渡过天劫的他，是不是已经算是挣脱了既定的命运呢？！
联想到这，许凡连忙转身，想要问清许尊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忽然间，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在他的注视下，只见许尊最后一丝残魂带着解脱的微笑，犹如被风吹散的狂沙一般，一点点的消散在了天地间。
曾经的大帝之上，通天强者许尊。
彻底陨落！
...
“初次交锋这里怕大家看不太懂，简单解释一下。
无论许尊本意如何，都让男主直接承受了天劫，并且天劫之后，还用系统强行拉男主带着看完了他的前世人生，不管怎样，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此为因；
男主故意拿知念泡的茶来气许尊，此为果。
但如果男主真的这么做，反而落了下乘，因为不管怎么说许尊都是救了一个世界的大英雄，所以男主最后一滴也没有喝下去，这是男主的分寸。
第二轮，男主还是心里不爽，故意说他命短，但同时也给了他说话的主动权（前者是事实但很气人，后者算是给台阶他说话，属于正常毒舌发挥）
如果许尊直接回答，那就白白受气，所以他也不急着回答，只是不客气的反问，顺便提醒男主你只不过是后世的我（按理说，这种说话方式是很气人的，但许尊偏偏已经死了，总的来说这种感觉又还算说得过去，只是不太客气）
所以男主后面又拿天劫的事情骂了他，算是一个有来有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