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拿扇子比了比床的长度,又比了比自己的身高,脸色又黑了一层。他要是真躺上去,脚脖子以下全都得悬空,这哪是睡觉,这是上刑。
“苏诺,苏默。”谢泽咬著牙又把这两个名字念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阴惻惻的味道,“明天有你们好看的。”
骂归骂,觉还是得睡。谢泽环顾四周,这休息室虽小,但收拾得乾乾净净,桌上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壶茶和一碟点心。
他把扇子往桌上一搁,脱了外袍,走到床边坐下试了试,果然,屁股刚沾上床沿,小腿就已经探出去了。
在床上躺了一分钟左右,谢泽刷一下子坐了起来,“不行,凭什么他俩在大床上睡觉,我要躺在这儿。”
打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来,看著月光洒进藏药楼里,谢泽顿时心生淒凉,“我才不要搁这睡呢,你们俩给我等著,我这就来。”
主人楼里苏家两兄弟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就要进入了梦乡,但是突然感觉背后一凉,胳膊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哥,感觉不太对。”苏默的手戳了戳苏诺,闭著眼睛说道。
“背后一凉,感觉有事儿了。”苏诺也是闭著眼睛,躺在柔软的被窝里点著头。
“你们两个睡得舒服吗”谢泽的身影在床边浮现阴惻惻的嗓音,在整个房间里迴荡著。
苏诺和苏默一下子坐起了身,惊恐的看向谢泽的方向,“嘿嘿,大晚上的你咋不睡觉啊那小被子铺的多舒服。”
“要不你去睡一个呢”谢泽直接坐在床边上,盯著苏诺,“把我送过去的时候跑得这么快,看来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啊。”
“那哪可能,我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苏诺选择了卖弟求荣,连连摇头,“都是我弟准备的,我啥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会这么心虚”谢泽凉凉的说道,隨后就盯著苏默,“真是难为你费心了,从哪里淘来的这么一张,睡觉都是酷刑的床”
苏默被谢泽盯得后背发麻,乾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往苏诺那边挪了挪屁股,“那张床啊,那可是我精挑细选的,正经的雕花工艺,加上绸缎布匹。”
“做工精细,雕花精美,就是短。”谢泽接过话头,扇子一下一下敲在掌心,节奏不紧不慢,每敲一下苏默的眼皮就跳一下,“短得我脚脖子以下全悬在外面。你倒是跟我说说,你精挑细选的时候,是按什么標准挑的按你自己的身高”
“我哪有那么低。”苏默很是不服气的站起了身,他明明跟谢泽差不多高好吧。
“那你也知道这张床短了”谢泽斜著眼神看向苏默,愣是把他看的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尺寸报错了嘛,退又退不了,只能先放那里了。”苏默低著头,又一屁股坐了下去,“本来先放在那儿凑合凑合的,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
苏诺在旁边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冷不丁谢泽把矛头一转,扇子指向了他的鼻尖,“还有你。你明明知道那床什么样,还二话不说把我领过去,送到门口就跑。你跑什么”
苏诺的表情瞬间冻住,眼珠子往苏默那边斜了斜,意思是“都是他出的主意”。
但嘴上还没开口,苏默就先探出头来,抢先一步反击,“哥你刚才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现在怎么又变成知道了”
“……”苏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盯著苏默看了两秒,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卖我
“彼此彼此。”苏默用眼神回了一句。
谢泽看著这兄弟俩当著他的面用眼神互相拆台,又好气又好笑。他站起身,扇子啪地展开,慢悠悠地扇了两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大床上。
“真是好大一张床啊。”谢泽伸手拍了拍床铺。
这床也是真的够大,苏默当初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搞来的这张床,宽宽敞敞,躺三个人绰绰有余。
谢泽看看床,又看看缩在床上的两兄弟,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心里也有了主意。
“既然你们这么有心,给我准备了休息的地方……”谢泽拖长了尾音,伸手把被子掀开一角,“那我也不好辜负你们的好意,对吧”
苏默警觉地拽紧被子,一脸警惕,“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泽理所当然地在床边坐了下来,开始解外袍的扣子,动作从容得像是回了自己家,“床这么大,分我一半,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苏诺立刻表態,顺便往旁边挪了挪,动作之快,像是早就等著这句话。
苏默瞪大了眼睛看著苏诺飞速叛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泽已经脱了外袍,掀开被子躺了下来,顺手把他往中间挤了挤。
“往那边去点。”谢泽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苏默被挤得整个人往苏诺那边歪过去,苏诺又纹丝不动地占著自己的地盘,苏默顿时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们不觉得三个人睡一张床有点挤吗”
“不觉得。”谢泽和苏诺异口同声。
谢泽终於如愿以偿地躺在了正经的床上,虽然身边挤了两个不太正经的室友,但比起藏药楼那张迷你床,这已经算是天堂级的待遇了。
他把扇子放在枕边,丝线鬆鬆地绕在手腕上,闭上眼睛,舒服地嘆了口气。
苏默躺在床上,看看左右两边留给自己的那一丁点地方,长长的嘆了口气,我心爱的大床啊,怎么到手就这么一点儿呢
苏诺则是又往苏墨的方向挤了挤, 该,他到现在可记得那张小床原本是给他准备的。
“对了。”黑暗中,谢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明天早上我要吃食堂的蟹黄汤包,两笼。”
苏默刚要开口反驳,谢泽又补了一句,“我要苏默明天早上亲自点一份。”
“凭什么。”
“凭你让我睡了一张刑具床。”
苏默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行。”
苏诺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床上的三个人各自占据著一块领地,苏诺靠著墙,苏默被夹在中间,谢泽躺在靠外的位置,被子被三个人扯成了三个方向,谁也不肯让步,但谁也不愿意再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