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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含笑起身,缓步走到陈浩南身后,手掌稳稳落在对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阿南,你怕是想岔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从没想过吞掉洪兴。”
“只是洪兴这名头太响,响得过了头——港岛随便拉个街坊都知道,咱们是黑社会。”
“将来兄弟们做正经营生,人家一听‘洪兴’俩字就躲着走,生意怎么谈?”
“所以,对外换个干净名号,势在必行。”
“用洪义集团的壳子去接单、签合同、跑业务,才能真正打进主流市场,赚更稳的钱。”
他话音刚落,目光扫过全场。
巴基、韩宾、十三妹眉头舒展,微微点头——这道理实在,没人能驳。
黑社会顶着名号做生意,终究束手束脚。
可陈浩南和太子仍绷着脸,没松动。
江义豪顺势再进一步:“阿南,太子,我拿话讲实——洪兴不会散,也不会改名。”
“洪义集团是我名下的生意体,跟洪兴社团八竿子打不着。”
“兄弟们可以跟集团签正式劳动合同,干满干不满,全凭自愿;待遇和外面公司一样,五险一金、年终分红,一样不少。”
“但在洪兴的身份,还是原样保留——那是另一套规矩,另一重身份,谁也动不了。”
这一番解释下来,两人紧锁的眉峰终于松了几分。
说到底,在江义豪眼里,洪兴和洪义,不过是两副担子、两种用法。
他图的,从来不是“洪兴”这块牌匾,而是手里攥着的几万号人。
别看这些人常被叫作“矮骡子”,可真用对了地方,就是一股掀翻整个经济版图的力量。
他们比普通雇员更守纪律、更肯卖命、更不敢违令。
江义豪一声令下,没人敢拖沓、没人敢讨价还价——因为不只是老板发话,更是洪兴龙头开口。
一个合同工可以跳槽,但一个洪兴会员若敢抗命,轻则断腿,重则丢命。
这支队伍,能像军队一样令行禁止。
有这样一支人马在手,他何愁事不成?
至于“洪兴”这块金字招牌?
江义豪压根没放在心上。
再响,也不过是港岛一隅的江湖字号。
而他如今的身家,早已挤进全球富豪百强行列。
谁还稀罕一个地下社团的龙头虚名?
若非这些兄弟还有实打实的用处,他早抽身退场,去做他的逍遥富翁了。
所以,陈浩南和太子最怕的事——洪兴消亡、兄弟失根、字号蒙尘——江义豪绝不会让它发生。
为彻底打消两人顾虑,他嘴角微扬,又补了一句:“你们担心的,我也想过。”
“我坐上洪兴龙头,快两年了。”
“换作和联胜那样的社团,早该重新选坐馆了。”
“我当众承诺:等洪兴的正当生意全面铺开、走上正轨,我就主动辞去龙头之位,由大家公推新人坐馆。”
“我不能一辈子占着位置,也该给后生们腾出路来。”
“你们看,如何?”
他边说边踱回龙头椅前,话音落地,人已稳稳落座。
满堂话事人一时哑然,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江义豪竟会说出这番话!
——眼下洪兴在他手里,已是港岛第一大社团,他本人,更是地下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愿亲手放下龙头权柄?
这事搁谁身上,都不敢信。
巴基第一个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脱口而出:“江先生万万不可啊!”
“这龙头宝座,非你不可!”
……
“你还要带着兄弟们一起发财呢!”
“阿南和太子,你们俩真是白操心!”
“江先生怎么可能打洪兴的主意?”
“如今整个洪兴,全靠江先生的洪义集团撑着饭碗!”
“你们啊,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陈浩南和太子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他们压根没料到,江义豪竟真动了退位的念头。
以江义豪眼下在江湖上的分量,哪怕他主动让出龙头位置,谁又敢真坐上去、发号施令?
更何况,眼下洪兴上下几百号人,吃喝拉撒全指着洪义集团的生意。
就算他脱了这身袍子,底下人照样得看他脸色行事。
新龙头哪怕开口讲话,怕也没几个人真买账。
要是今天因为他俩一句话,江义豪一怒之下撂挑子不干,再撒手不管洪兴的买卖,那些断了活路的洪兴小弟,怕是当场就要把他们撕成碎片。
毕竟,断人财路,比挖人祖坟还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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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南和太子纵然是洪兴当家做主的人,纵然是社团里最能扛事的两个硬茬,可面对一群嗷嗷待哺的兄弟,也不敢硬顶着干。
想到这儿,陈浩南立马起身,脸上堆起诚恳笑意:“江先生,您这话可太抬举我们了!”
“我们绝没半点让您退位的意思!”
“刚才真是没摸清您的用心良苦。”
“现在才明白,您是在为全体兄弟铺后路,我们这才豁然开朗。”
“您今后所有安排,我和太子必定鼎力支持,绝无二话!”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胸口表决心。
旁边的太子也赶紧起身,用力点头。
江义豪轻笑两声,对两人的反应还算满意。
随即开口道:“阿南、太子,你们俩真有点小题大做了。”
“我说辞去龙头,也不是眼下就走。”
“等洪兴所有兄弟都安顿好了,衣食无忧了,那才是我功成身退的时候。”
“总不能一辈子绑在这把交椅上吧?”
“我还琢磨着金盆洗手、洗白上岸,正经做个体面人呢。”
听他这么一打趣,陈浩南和太子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
其他话事人倒没那么多顾忌,纷纷跟着朗声大笑。
这话确实说到点子上了——古惑仔终究不是终身职业,迟早要上岸,要转身。
以前蒋先生也盘算过这事,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亮坤一脚踹下去卖咸鸭蛋了。
他们这些中层话事人,心里也盼着这一天,只是没那个本事、没那个门路。
但他们信江义豪——跟着他往前走,早晚也能脱掉马甲,当个安稳富家翁。
这事聊完,会议也就差不多了。
江义豪又跟几位话事人随意扯了几句家常,气氛轻松热络。
眼看快到晚饭点,江义豪站起身,笑道:“难得大家凑齐……”
“不如今天一块儿去大富豪酒楼搓一顿?”
“龙头请客,管够!”
“各位给不给这个面子?”
话音刚落,满座没人犹豫。
巴基第一个站起来,笑呵呵道:“江先生开口,哪有不去的道理!”
“对对对,这么齐整,必须好好聚聚、喝两杯!”
“走走走,这就出发!”
众人纷纷应和。
如今的洪兴,在江义豪掌舵下,各区话事人之间相处得格外熨帖。
各自地盘稳当,油水充足,自然不必抢破头、争短长。
少了火药味,多了人情味。
不像从前,彼此看不顺眼、暗地较劲是常事。
现在大家要么是江义豪亲手提拔的嫡系,要么是被他折服的旧部,心里都揣着一份实诚,毫无异心。
就算私下偶有摩擦,也都压得住火气,绝不摆在台面上闹难看,见面照样递烟敬茶,互相留足颜面。
一行人随即离开会议室,分乘几辆豪车,直奔大富豪酒楼。
这家酒楼,早年就是江义豪的“兄弟食堂”,说是洪兴的根据地也不为过。
每逢大事小情,兄弟们习惯在这儿碰头吃饭;平日无事,也爱过来坐坐、喝碗汤。
一来混个脸熟,让龙头记得自己;二来实惠——洪兴兄弟在这儿吃饭,一律打折。
话事人们不在乎这点便宜,可对底层小弟来说,这里就是最划算的落脚点。
家里办红白事,也爱来这儿订席面。
江义豪从不拦着,毕竟酒楼本就是社团自家产业,自家兄弟用着,天经地义。
浩浩荡荡一队车开进大富豪酒楼门前,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自从江义豪接手洪兴,巴基、陈浩南、韩宾、十三妹、太子、肥佬黎……一个个全都赚得钵满盆满。
有钱了,自然要换行头。
几乎人人换了新车——奔驰、法拉利、保时捷,排得满满当当。
这阵势,很快惊动了差佬。
接到线报:洪兴一众话事人齐聚大富豪酒楼,不知密谋何事。
不过这么多人全挤在一块儿,又不是春节中秋这种大日子,里头肯定有蹊跷。
整个警局上下顿时绷紧了神经,连巡警队都悄悄加了岗。
欧籍督察黄志诚更是一口气拨通所有便衣警员的电话,调来几辆欧记配发的公务车,直接堵在大富豪酒楼外围盯梢。
虽说大富豪酒楼是私人产业,他们眼下没搜查令,进不去里面,可要是真有人在里面干见不得光的勾当,蹲守外围就是唯一能做的事儿。
万一里头突然爆发冲突、动起手来,他们得立刻破门而入,把事态摁死在萌芽里。
江义豪对此一无所觉。
他总不能成天开着精神力扫街吧?
再说这一行人前后簇拥着大批马仔,安保层层叠叠,压根不用操心。
所以到了大富豪酒楼,他照旧是老规矩——叫兄弟们聚一聚,招呼几位洪兴话事人吃顿踏实饭,喝点痛快酒,压根没打算谈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