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抬起右手,对着天空,随意地做出了一个动作。
就像夏天在家里,准备拍死一只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的蚊子。
动作很随意,很生活化。
可一股让整座城市,乃至整个星球都为之窒息的恐怖气息,正在他的掌心凝聚。
高空中,黑雾里。
断了一臂的血枯老祖,正准备施展一门禁忌血咒。
他要用自己的精血,彻底激发大阵的威力。
突然,他感觉头顶的星空消失了。
不对,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
下一秒,他脸上的怨毒和疯狂,全部化为了极致的骇然。
一只手。
一只由纯粹金光构成的巨掌虚影,覆盖了整个江南市的上空。
那巨掌大到无边无际,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纹路都像一条浩瀚的天河。
巨掌正在缓缓压下。
天,塌了。
而他在那巨掌之下,渺小得,真的如同一只苍蝇。
黑雾翻滚,鬼影嚎叫。
血枯老祖祭出的血河大阵,是他横行修真界的依仗。
此阵一出,万灵寂灭,生机断绝。
可现在,那覆盖天穹的黑雾,接触到金色手掌的瞬间,开始蒸发。
没有剧烈的对抗,没有法则的碰撞。
就像阳光照在积雪上。
黑雾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遮蔽城市的光线消失了。
傍晚的霞光重新洒落大地,给城市镀上了一层暖色。
可随即,这层霞光又被另一种光芒所取代。
那是来自金色手掌的光辉。
城市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瘫软在地的人们,挣扎着爬起。
他们看着天空那只缓缓压下的巨掌,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神迹?
雷万钧靠在装甲车上,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队员,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呆滞。
他们刚刚还在为必死的结局而绝望。
现在,他们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景象。
“跪下!”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街道上,广场上,无数市民跪了下去。
他们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的手掌,虔诚地叩拜。
这是凡人对神明的敬畏。
高空之中,血枯老祖的身体在颤抖。
阵法破了。
他与大阵的心神联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
一口逆血喷出。
他顾不上伤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逃!
血枯老祖燃烧了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遁入虚空。
可他一头撞了上去,却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空间被封锁了。
整片天地,都被那只手掌的气机锁定。
他成了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虫子。
血枯老祖发了疯。
他向东飞,向西飞,向上飞。
无论他如何冲撞,都无法飞出手掌的阴影。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越来越近。
掌心的纹路,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每一条纹路,都像是一个世界的轮廓。
他堂堂元婴后期的修士,站在修真界顶点的存在。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女儿口中那个词的含义。
苍蝇。
他就是那只苍蝇。
一只被盯上,飞不出房间的苍蝇。
他耳边仿佛真的听到了风声。
那是手掌压破空气的声音。
啪。
一声轻响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绝望,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金色巨掌毫无花哨地拍了下来。
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爆炸没有发生。
没有冲击波,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厚实的声响,像是用书本拍死了一只虫子。
巨掌精准地包裹住血枯老祖,将他从万米高空,笔直地按向地面。
他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拖着一道细微的光尾。
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的目标不是市中心,不是居民楼,不是任何公共设施。
轰!
小区外的公共绿化带,地面震动了一下。
泥土翻飞。
天空中,那只覆盖了整个城市的金色巨掌,化作点点金光,缓缓消散。
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晚霞满天,云朵安静地飘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绿化带里,一个新鲜出炉的人形大坑,清晰可见。
血枯老祖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被嵌在泥土里。
他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全身骨骼尽碎。
体内的元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封印,变成了一颗无法动弹的玻璃珠。
只剩下一口气,证明他还活着。
三号楼,阳台上。
林枫收回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轻轻拍了拍,像是掸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身,拉上玻璃门,回到了客厅。
屋里的光线因为天黑,显得有些昏暗。
啪嗒。
林枫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温暖的灯光亮起,驱散了屋里的阴影。
他走回餐桌前,坐下。
他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个最大的红烧肉丸子,放进了林欢儿的小碗里。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刚刚只是去关了一扇窗。
“苍蝇拍掉了,天也亮了,吃饭吧。”
“耶!吃饭饭!”
林欢儿拿起小勺子,开心地挖了一大口丸子,塞进嘴里。
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楼下,小区里。
保安队长李大莽,正带着一队阴兵,围着那个新鲜的人形大坑。
他们人手一本《员工守则》,表情严肃。
一个队员用警棍戳了戳坑里血枯老祖的后背。
“队长,还有气。”
另一个队员翻着守则,眉头紧锁。
“队长,我查了,守则附录里没有关于处理天外来物的条例。”
李大莽看着坑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陷入了沉思。
“这算高空抛物吧。”
“按照垃圾分类标准,这种从天上掉下来的……算什么垃圾?”
就在城市秩序逐渐恢复的时候。
天空的最高处,那条连接两个世界的位面裂缝,失去了血枯老祖的力量支撑,开始剧烈颤抖。
裂缝的另一端,苍穹修真界。
青云门的护山大阵警钟长鸣。
无数强大的神识扫向裂缝这边,他们感应到了血枯老祖气息的瞬间湮灭。
更感应到了那股让整个位面都为之颤抖的帝威。
一道惊恐的神念横扫整个宗门。
“斩断连接!快!”
裂缝的另一端,似乎有一把无形的剪刀,咔嚓一下。
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被从对面强行切断。
空间裂缝剧烈收缩,迅速愈合。
一场跨界入侵,就这么被一巴掌终结了。
绿化带的坑里,血枯老祖的手指艰难地动了一下。
他怀里,一块漆黑的令牌滑了出来,掉在旁边的泥土里。
令牌上,雕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
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