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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官望长至,万国拜含元。
初升的阳光,透过殿檐洒在青色的石阶上,光影交错,金光细碎。
宏伟的大殿内响起尚仪的声音,“请中严。”
而后,六尚官各就各位,片刻之后又唱:“外办。”
宫门才徐徐开启。
殿正中,是代皇后职责,面见朝贺命妇的太后。
此刻,她正身着袆衣,端坐御椅上。
萧绰跟着其他人一样,恭恭敬敬地行礼。
数百名命妇同时伏下身去,衣袖窸窣作响,如风过竹林。
礼毕,内谒者监引一位最尊贵的外命妇上前跪贺。
她是一品夫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伏惟殿下坤仪配天,德昭厚载,率土含识,不胜拚舞,谨上千万岁寿。”
朝贺的礼仪结束,众人依序入宴席。
精雕细琢的案几上,已有酒食陈列。
太后依旧端坐御座之上,纹着翚翟花纹的深青袆衣显地更沉稳,更隆重,头上花钗十二树,博鬓垂于两侧。
哪怕看不清表情,光是坐在那里,气度便压住了整个场面。
深受太后倚重的女官正缓缓唱出太后的赐言,无非是“新年吉祥、诸事顺遂”之类的贺词。
萧绰垂眸,宴席上的酒杯是玉制的,清酒微温。
尚仪正捧着赐物,逐一分赐给到场的命妇们。
无非是跪接,再谢恩,再入座。
这一套流程,即便是她刚认祖归宗几个月,也在礼仪嬷嬷的教导下,做的非常熟练了。
流程很快走完,舞者跳舞,乐人弹奏曲子,殿内肃重的气氛不知不觉中消弭而去。可萧绰此刻却无心理会太多什么闺阁小姐间谈论的歌舞和才艺。
大朝会,自然是皇帝那边的朝见,才是重中之重。
作为县主,她根本无法进入举行大朝会的主殿——太极殿观看外国使臣、朝集使的献礼过程。
更重要的是,朝集使在朝会上的述职汇报。
消息闭塞,会让人寸步难行。
这个道理,她可太明白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重生以来的事情。
最初,她只是想护住祖母和身边的人,等报仇之后到江南水乡,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
可是,阴差阳错下,她牵扯上了宸王,还回到平阳大长公主府,做了这个县主。她早就已经踏入了权力的漩涡中,无法抽身了。
更不要说,不知何时开始,沾染了些许权力的滋味,她已有些难以自拔了。
无论是报仇,还是为了护住想护住的人,她都绝不能退缩。
她要上桌,她要掌握话语权!
萧绰望着对面与国公夫人们畅谈的萧大小姐,嘴角微微一勾,而后起身往外走。
这些日子,她与萧大小姐,对彼此都只是做了点相互试探的意味的小把戏,还未曾真正交锋呢。
余光一直注意着那位不可小觑的对手的萧大小姐,自然见到那丫头往外走,有一瞬的错愕。
这死丫头是要去哪里?!
压住心中的思量,她装作无事,继续交谈。
可身边的心腹却早已接收到了信号,悄声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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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身后跟着的人,芦火微微皱眉,“有烦人的尾巴。”
萧绰却是意味深长一笑,“有人会解决的,不必担心。”
这“有人”,自然是指萧绰选的那七人了。
名额可不是白给她们的。
果不其然,走了一段路后,那丫鬟便不见了。
宫殿的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独孤玉看着昏迷的侍女,嘴角一勾。
身旁,是她的心腹侍女唤灵。
“搜一下。”
收回目光,独孤玉看向远处的宫殿,那是萧绰消失的地方。
她可管不了这位主去哪里,但是这身后的麻烦,她若是不解决,她就得出局。
她自然是不愿了。
唤云也是个有本事的,一把迷烟就把人迷晕了。此刻得到命令,她便立刻开始搜身。
这一搜,还真搜出不少东西。
这其中,就有好几块玉佩。
上面刻着的,可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字。
独孤玉接过玉佩,仔细打量,半晌才哼笑一声,“倒真是好手段啊,这位兰陵萧家的大小姐。”
拿出拓印的东西,独孤玉将玉佩完完全全地拓印了一遍,而后拿出帕子擦干净,消除痕迹后才递回给一直注意着周遭动静的唤云。
“放回原处。”
做完一切,二人扬长而去。
那边,萧绰已经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偏殿。
这里已经是女眷能到的,最靠近含元殿的偏殿。
现在是白日,宫人们一般都在忙碌大大朝会的事情,一般不会有人进门。
芦火轻轻关上门,并在门上戳了个纸洞,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观察着观察着,她发现小太监进出含元殿时候,会经过此处。
哇,这位置选的好啊。
芦火一边惊叹,一边继续往外看。
萧绰也正透过小洞,看着时不时端着东西走过门口的小太监们。
他们可是进出含元殿最为频繁的人,大朝会发生了什么,他们是第一个知道的。
她在这里,光是听他们的笑谈,都能得到很多自己想知道的。
一小太监正宝贝的捧着手中的盆栽,炫耀似的跟同伴分享,“你瞧,这是泥婆罗使者献的浑提葱。可是稀罕物件呢。”
另一小太监撇嘴,“这算是什么?我手中的可是高昌国使者献的浮光锦。这浮光锦丝,是什么‘以紫海之不染其色也’的物件,传闻在日照发光的,雨淋不湿的稀罕物。可比你手中的,珍贵多了。”
“你们这都不算什么,我手中的,可是波斯国献的安息香,能缓解头疼,安神之效。”二人身后的小太监得意一笑。
“提到波斯国,诶,那个波斯王子说——”提着一个鸟笼的小太监仰头,模仿当时的波斯王子的语气,“大国天子,天之所生,愿日出处常为汉中天子。吾代波斯国王居和多千万敬拜。”
他一脸的骄傲,“嘿,我们大周,就是厉害。你瞧瞧,这波斯国国王,都如此恭敬地对待我们大周呢。”
一门之隔,萧绰听的清清楚楚。
愿日出处常为汉中天子——这句话极尽谦卑,又暗含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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