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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绰收回目光，看向稍隔数尺的几位一品、二品国夫人。
她们多是当朝宰辅或国公的妻母，气度雍容，华服上绣着繁复的翟纹，头冠的花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萧绰在打量她们的时候，她们也在打量着萧绰。
这位新来的小县主，实在是出名。
她们想不注意都难。
尤其是近些时日，窦太主的平阳大长公主府似是圣宠更甚从前，这位县主更是得了太皇太后和皇帝的青眼......
朝堂如棋盘，这能当高官重臣家眷的，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基本的政治敏锐都没有，她们这重臣之妻，勋贵之妻，也别当了。
夫人们低声交谈，互相问候，偶尔投来目光，意味深长。
萧绰忽略了那些或是探究，或是善意的视线，目光往后移。
远处，站着几位未出嫁的少女。她们大多来自三品以上官员的家庭。
按制度，只有五品以上官员的母妻才入朝参加大朝会，其中未婚少女极少。若要破例随母入朝观礼，十有八九是皇室宗亲的子女，或是近臣、皇子伴读一类的身份，恩典特赐。
这其中，就有她之前在独孤氏中选的那几位。
一圈环顾下来，陌生的面孔不少，这熟人更多。
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萧绰却假装不知。
真是好笑。
这位上一世的婆母，这般关注她是作甚？
那频频投来目光的，正是文三公子的母亲，文尚书的妻子，文府的当家主母。
除了这位文夫人，还有狄府大夫人，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她。
巧的是，这还文狄二位夫人还并肩而站。
很快，狄夫人就察觉到了文夫人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文夫人，您这是看的县主？”我在看我未来儿媳妇，你看什么看？
看着狄夫人略显敌意的目光，文夫人心虚一笑，理不直气也不壮，“听闻县主聪慧，只是好奇，好奇。”
好奇归好奇，哪有你这样跟眼睛要黏在人家身上似的？
狄夫人冷哼一声，看样子是一个字也不信。
之前皇帝要将县主许配给宸王的那流言，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宸王病重，只怕过不了这个春天了.....那这门亲事就还是她儿的。
她们狄府抢不过皇家也就算了，其他世家勋贵，还想从她手中抢，那可就太小瞧她狄府，小瞧她了。
这门亲事，必须是她儿的。
这般想着，狄夫人又将目光放回了未来儿媳妇身上。
真是，越看越满意。
瞧瞧这般小，便如此美貌，还聪慧机灵。
她那个什么食疗斋以及药铺的事情，她可都知道的。
真是一个妙人，她相信，这样的人，与她儿一起，定能撑起她们狄氏，光耀狄氏门楣！
想着想着，狄大夫人就忍不住笑出声。
此时，她心中的未来儿媳妇，此刻正看着另外一个人。
宋国公府的萧大小姐——兰陵萧家最得意的女儿，才貌双全的京城第一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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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站在一品，二品几位夫人身后。
离她的位置，倒是也不远。
身为公主伴读，又为三品大臣之女，位置自然是比较靠前，是官员未婚女眷中风头无两之人。
她的身边，站着的，是狄塞飞。
再往后，想来也应是同为重臣之女，公主伴读的未婚女子。
此刻她们正与萧大小姐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与姿态闲适的勋贵女眷相比，那些身穿浅绯色圆领袍的女官倒是显地紧张又忙碌。
见萧绰注意到那些女官，旁边的一位同为县主的女子低声为她介绍了起来。
“她们是尚仪局的司宾，正六品至从七品不等，负责引入命妇、安排班位。远处靠近宫门处，立着几位，是宫官——大多是尚宫、尚仪局的女官。”
萧绰随着她的介绍，视线扫过了那几位着深青色宫装，手持节仗，神态肃然的女官，落在了最后一位的身上。
这人，她在宸王府见过。
那日，宸王曾让她为她量身裁衣。
“她们是今日大朝会中、太后一方的引赞执事，负责引领命妇行礼、宣读仪注。虽是内宫之人，品级不一定高，但每逢大朝、大祭，她们便是这天仪式得以精确运转不可或缺的人。”
萧绰抿唇，道了一句多谢。
那县主笑着摆手，眼中却有些许落寞，“这不算什么，你以后会经常见到她们的。”
这位小县主能长住长安。进宫的机会必然不少，加上宫里赏赐，订制礼服祭服的时候，可不就是能经常见么？
不像她，一年能来一次，已是多了。
年后，她又得跟着父兄回封地了。
晨光穿过城墙，慢慢照亮了这些华服珍饰的面孔——她们中有皇族贵女，有宰相之妻，有功臣之后，也有女官侍从。
大朝会的每一个班位背后，都是一个身份被礼法量化的活生生的人。
这场一年一度的大朝会，不止是天子受朝，也是整个帝国权力与家族网络的盛大联动。
萧绰不自觉地，望向了在晨曦中轮廓初现，庞大如山的含元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想要从棋子翻身成为执棋之人，每个如大朝会这般的机会，她都必须抓住。
此刻，天边只有一丝鱼肚白，四周的乐声隐隐传来。
那是太常寺的雅乐，又远又飘，如天外之音。
殿前的文武百官、朝集使、各方宾客陆续排成整齐的行列，场面越来越清晰，也越发热闹。
站在前列的是朝中的文武高官，再往后是身着朝服的亲王、郡王，还有远道而来的各地朝集使——他们身旁站着衣着各异的使者，甚至有从西域而来的人。
他们的相貌与中原人大不相同，但都恭恭敬敬地捧着贡品，神情郑重。毕竟，他们待会是要在皇帝面前“献礼”，给大周贺岁的。
随着一声礼官的敕令，“百官俱就位”，命妇的队伍也开始缓缓移动。
几名内谒者监引着最尊贵的内命妇与外命妇们离开队伍，转而走向太后受朝的内殿。
而其他人，则是在女官的引导下，到了肃章门外。
内外命妇们按品级分列站齐。
这回，萧绰又见到了昨日在太庙祭祀时见到的皇室公主。
这其中，被禁足的三公主也在。
昨日的狼狈和失态，如今已然消失不见，此时她只是肃容站立前面，颇有一国公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