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九十九丈巍峨高耸的登天台上。
元莲神色肃然郑重,即便降临此处的不过是一具分身。
它心中已然大致揣测出姜尘渊的意图,故而半点不敢轻慢,更不敢有丝毫疏漏。
自那一战定鼎乾坤,横扫灵洲,平定神朝之后,它便未曾有过片刻停歇,一直在筹备着。
可以说,整个碧落灵洲之内,大半的人力物力尽皆被调动起来。
这无数时日的殚精竭虑,这倾洲之力的铺排筹备……
一切的一切,皆只为今朝这一刻!
“大势已成……”
“天命所归……”
“莫非,眼前这一切,便是那传说之中的造化圣皇之道?”
诸般念头在元莲心神之中盘旋不止,它的神色也随之愈发恭谨肃穆。
待得天时将至、吉时已临,它当即面朝神洲所向,俯身叩首,恭敬之极地高声呼喝:
“灵洲已定,全境归服,伏请陛下圣裁!”
起初,还只有元莲一道清越之声,自九百九十九丈的登天台上破空而起,响彻云霄,滚滚激荡,似叩问苍穹,又似祈请天命回响。
不过瞬息之间,这道声音便如惊雷过境。
一众大乾顶尖强者,连同归降的灵洲神灵们,齐齐同声启奏。
“灵洲已定,全境归服,伏请陛下圣裁!”
呼声由近及远,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
从最初寥寥数语,到千万生灵同声共道,再到整片天地为之共鸣,终化作山呼海啸之势,震彻天地,浩荡不绝。
自登天台下蔓延至群山万壑,再传向洲内四方疆域。
一时间,整个碧落灵洲之上,山川草木似皆随之共振,亿万生灵仿佛都在同声呼喝着这一句话语。
声音隆隆,如天鼓擂动。
无论灵洲何等偏远隐秘之地,无论山川湖海或是城池洞天,皆被这浩荡天声所笼罩。
无远弗届,遍及虚空。
无数道声音交织盘旋,直冲霄汉,于虚空之中凝聚成一股浩瀚无形的道之波动。
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被悄然触动,循着冥冥规则,向着无尽远方不断蔓延。
即便远在碧落灵洲之外的茫茫洲陆、浩瀚疆土,亦能清晰感知到这股慑人心魄的天命气机,如雷贯耳,震颤心神。
“灵洲已定,全境归服,伏请陛下圣裁!”
“灵洲已定,全境归服,伏请陛下圣裁!”
……
……
玄黄古洲。
这片广袤厚重的古洲大地之上,并无列国纷争、王朝割据的乱象,更无世俗权位的划分。
但凡生灵立足于此,但凡烟火气升腾之处,皆是人皇治下子民,何须分邦建国、划定疆界?
古洲腹地的至高之处,层层云海翻涌环绕,氤氲神光缭绕不散。
一座横贯万里,气象恢宏的巨型宫殿群巍然坐镇,宛如天地脊梁,天上仙宫,镇压整片古洲气运。
居中所在,便为大名鼎鼎的人皇宫!
宫阙以神玉筑就,檐角挑星揽月,隐隐有龙凤虚影盘旋,瑞气千条,很是不凡。
这里便为玄黄古洲之中心。
自从人皇定鼎造化,成就第五尊圣皇以来,便从来未曾陷入过战火。
哪怕天外百圣而至,传道玄天。
也根本踏不进此地一步。
纵然人皇去往天外,这一点也从无更易。
然而。
却在今日。
万载不响的人皇钟,却是陡然自发而震,连荡九响,惊起这座人族圣地中的无数强者。
“怎么回事?”
“帝钟怎会无故而响?”
一道道神光穿空,那恐怖的气机肆意,这些强者,赫然都是十一境的存在。
一眼望去,竟然不下十人!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不知帝钟为何而响。
哪怕心神穿空,搜天查地,也不知其音何来!
……
……
同一时间。
太初荒洲。
万古死寂,苍茫寂寥,一片连岁月都仿佛凝固的荒芜之地。
一座横贯天地、巍峨无尽的巨大门户,孤然矗立于此,亘古不动。
门户之上,有恐怖绝伦的气息呼啸翻涌,如狂风乱卷,似雷霆轰鸣,终年盘旋不散。
若是凝神细察便会惊觉,那看似紊乱的气机涌动,根本不是天地异象。
而是一尊尊远古大妖残存的磅礴意志,交织缠绕,如同永恒般在此起伏沉陷。
又似忠诚卫士,日夜拱卫着这扇神秘莫测的太古之门。
而当碧落灵洲那浩荡如天威的呼声穿破重重虚空,循着冥冥之中的天地大道,跨越无尽疆土,遥遥传至这片死寂之地时。
门户之后的混沌虚空。
一尊身躯横纵万里的太古鹏鸟,猛地睁开双眼,轰然振翅!
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直欲撕裂苍穹。
那堪比两轮炽烈大日的瞳孔之中,此刻却翻涌着浓浓的惊疑与难以置信。
“这是……”
“竟有生灵,在此时叩问天命,欲要问鼎大道!?”
它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一时竟有些恍惚,暗自惊疑,莫非自己沉眠太久,久到天地纪元更迭,造化道果已然有了新的归属?
“是那人皇帝子,还是古圣道子?”
可当它分出一缕心神,试探着探出太初之门的刹那,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大恐怖骤然降临,如天塌地陷,压得它几乎窒息。
踏出此门……
要么自斩修为,要么必死无疑!
这分明是那位的气机还在!
纵然历经岁月消磨,已然衰败微弱,却依旧天威盖世,远未到彻底消散终结之时!
“那这是……”
他乃是妖圣嫡系后裔,于十二境之巅登临极致,曾在界海那片无边混沌战场中,抬手便吞噬数百天仙神魂,一身妖力滔天,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摘取那无上造化道果。
但即便是这般站在玄天寰宇顶端的存在,此刻也难免心神失守,陷入了片刻的凝滞。
按理而言。
这浩瀚无垠的玄天寰宇之内,天地运转,众生沉浮,万古秘辛,从来没有什么事是他不该知晓,不能洞悉的。
身为妖圣嫡系后裔,亦是此界天定的造化种子。
他自界海降临,借太初之门为引,凭妖圣遗留的无上伟力,衍化万古传说,逆转今古时序。
硬生生以无上手段,将自身铸为此界万妖之源、妖族共尊的始祖,地位尊崇,无可撼动。
所谋者,自始至终,唯有那至高无上的造化道果!
这一切,皆是妖圣亲赐的机缘与使命。
容不得半分偏差。
要么一步登天,成就造化。
要么生死道消,一身所得,尽数成为他人嫁衣。
放眼整个玄天寰宇,能配做他对手、有资格与他博弈之人,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这非是周天界海之中,没有如他这等一般可以轻易抹杀寻常十二境的存在。
而是唯有造化大能方有资格入局。
如他,便是妖圣钦定。
除开他之外,还有定虚道的道子,至神圣尊的子嗣,太一神皇……
都与金帝一般,来自界海,都是在十二境中走到极致,却没有能耐自己开道,又或者吞噬他人之道。
是以,只能以一界之造化,来成全自身,化为道果。
但这些人此时都应还在天外界海。
他们不似金帝。
无有太初之门衍化古今,可以强行定在此界当中等候。
哪怕那尊人皇帝子,本就是玄天本界之人,也同样不可能留在此方天地,只可能在时机到时,方能重归。
而自己一丝心神都探之不出。
这天地灵机还是混沌一片,显然依旧在那位化道的余韵之中。
太一神皇等人,显然是绝无可能在此刻归来的。
既然如此,那这问道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其余诸圣暗中出手,布下的手段不成?
可细细思忖,这桩猜测也根本站不住脚。周天界海自有天规铁律,容不得半分僭越。
那些域外诸圣不惜耗费心力落子此界,所求的从来不是别的,而是那虚无缥缈的混元大道。
念及混元。
纵然金帝这尊妖中之帝,心底也不由得生出无限仰望之意,那是境界上的绝对鸿沟,难以逾越。
造化他还敢想。
混元,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
说回他所争的造化道果,那些诸圣根本无缘染指。
此乃诸位混元道尊在此次道开时,共同定下的规则。
即便强如造化大能,想来也不敢有半分忤逆,更不敢私自插手其中。
“莫非……”
金帝那浩瀚如星海的神识骤然一顿,像是捕捉到了一丝关键线索,心底猛地咯噔一声。
“是界中生灵?”
不是万古之前。
而是现在如今,从这天地中自行孕育诞生的生灵!
可但凡敢行问道之举,必然与那无上造化脱不了干系,甚至就是造化垂青的征兆。
念及此处,金帝那横贯万里、遮天蔽日的庞大妖躯,顷刻间收敛威压,化作人形模样,脸色铁青,周身寒气四溢。
如此一来,纵然得到造化相关,也跟他们本身,没有多少关系了!
不算触犯混元规矩!
皆因诸圣降临此界传道授法、布下机缘,本就是顺应道则、理所应当之事。
可转念一想,如今的天地最多只能容纳十一境生灵存世,根本容不下能行问道大事的强者。
“应当并非真正的大道问道,或许……只是某一洲的地界异变罢了。”
金帝迅速转念,想到了另一种相对稳妥的可能,紧绷的神情这才缓缓平复。
只要不是触及大道根本的真问道,放眼十二境之内,他金帝自问无所畏惧,纵横界海罕有敌手。
“甚至往深处想,这场异动,说不定还是在助我一臂之力。”
天地本身的动荡越是剧烈,看似乱象丛生,可潜藏在天地间的强大道韵,消散的速度也注定会越来越快。
毕竟……
这场异动并非外在力量干扰所致!
“如此……”
金帝重新定下神,
“静静等待即可!”
……
……
灵洲之上。
登天台中。
元莲一行人,尚且不知他们此番举动,于冥冥之中已然引动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变故。
众人依旧心神归一,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终于,在攀升至某一极致临界点的刹那。
整个碧落灵洲之内,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乃至一切生灵,都清晰无误地感应到一股无上威压自九天垂落。
似有一尊无法以言语形容、超脱万象的至高存在,自混沌虚空中缓缓投下目光。
注视碧落灵洲,俯瞰芸芸众生!
这一刻,无数人或者神的心头,皆无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渺小与卑微。
仿佛那一道目光便是整片苍穹,而自身不过是沉于地底的微尘,轻渺得不值一提。
这般境界与威压,早已远超寻常生灵所能窥探揣摩的范畴。
“姜……陛下!?”
“这……这才是陛下真正的实力吗!?”
俯首在地的神后缓缓抬首,目光望向天际。
便在刹那之间。
天穹之上风云骤起,浩荡翻涌。
天际垂落万道祥瑞霞光,白日与皓月同时高悬,交相辉映。
更有万里山河虚影,自虚无之中缓缓映照而来。
而一道遮天蔽日、横贯苍穹的伟岸身影,脚踏日月,肩扛山河,自无尽云端缓缓浮现,镇立九天之上!
大乾天子。
姜尘渊!
“陛下!”
这一刻,无数灵洲中人,福至心灵,齐齐高呼。
肉眼不可见的浩荡气机,如潮如海,齐齐涌向那尊脚踏日月,肩扛山河的伟岸身影。
“效果……”
“竟然如此好?”
姜尘渊凝神感知,带着一抹笑意。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随意的安排,竟然有如此好处。
如此一来,姜尘渊自然愈发期待余下三洲所在。
“这可都要多谢你。”
姜尘渊轻笑。
内视心神,仿佛有一道恶念盘旋其中。
这正是神帝的残念。
此时,正从中传出道道念头,在喝骂。
但姜尘渊却充耳不闻。
万神宫中一战,神帝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只得出此搏命之法,寄生他人意志,欲要与姜尘渊同归于尽。
结果……
反而是姜尘渊遍览神帝念头记忆,得了不少法子。
“如此,你也可以上路了。”
姜尘渊心神一动,如刀如剑,轻易便将神帝残念彻底斩杀了干净。
而后。
那遮蔽灵洲的天子相,陡然而动。
要敕封诸神、灵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