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公公?
顾静姝微微一怔,心中泛起疑惑。
大乾宫中,不是向来只有黎总管这一位天人大太监吗?
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位天人大宗师级别的人物?
更何况,这“阎公公”三字,她竟从未在任何渠道听闻过半分!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若再添上这么一位,大乾一朝的天人大宗师数量,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要超过整个神洲其他势力加起来的总和!
纵然心中疑惑如潮,她面对一位屹立绝巅的天人大宗师,仍不敢有丝毫怠慢。
顾静姝当即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礼,轻声道,
“见过阎公公。”
“嗯。”
阎罗魔君的回应淡然自若。
此刻的他,已是货真价实。
从骨子里认定自己是天子近侍的姿态,每一分气度都自然而然,浑然天成。
毫无半点矫揉造作之感。
他微微抬眸,目光掠过顾静姝,顿时眸中微微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赞赏,
“好一个慧内秀外,钟灵毓秀的小姑娘。”
“阎公公过誉了。”
顾静姝不动声色地应道,面上波澜不惊。
换做往日,能得这样一位强横无匹,屹立于神洲之巅的天人大宗师亲自赞赏,她定然心绪难平。
可自从与姜尘渊相处几日,她早已练就了从容应对的本事,这般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心念所至,意志所凝。”
“龙象非是刚猛所变,乃中正平和,生生不息。”
“观天地之变,感自身之微,一念通则万象生。”
似看出了顾静姝的修行。
阎罗魔君倒是开口,点拨一二。
“多谢公公指教。”
顾静姝再谢。
这些道理,与之姜尘渊所言如出一辙,都是直指核心而去。
也就在此时。
“阎罗,进来吧。”
姜尘渊的声音,适时响起,从屋中传出。
阎罗魔君当即收回落在顾静姝身上的目光,对着她微微颔首,而后稳步迈向屋内。
顾静姝望着他的背影,方才强装的镇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阎罗!?
阎罗魔君的阎罗!?
那位周天第四的阎罗魔君!?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下意识地以为或许只是同名同姓。
可随即她就意识到,同名同姓可以是巧合。
但当世顶尖强者,还是天人大宗师之境,名字中带着“阎罗”二字的人。
普天之下,唯有那位执掌阎罗城,令正魔两道闻风丧胆的无上巨擘!
也就是说……
“这……这人真的是那位魔门至尊,阎罗城主?”
顾静姝的震惊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翻涌着滔天骇浪。
那位传闻中视亿万生灵如草芥的魔道巨擘,连正道魁首提起都要忌惮三分的恐怖存在。
竟然就是方才那个神色淡然,语气和蔼,自称“阎公公”的人!?
这两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就算是,他怎么就心甘情愿成了一位太监?
按诸过往,自从天都一战惨败后,阎罗魔君便销声匿迹,再未现身神洲。
如此一位视天下为棋局的魔主,又是什么时候被天子慑服,收入麾下的?
巨大的荒谬感如惊涛般瞬间攫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失神,呼吸都有些不稳。
但一想到姜尘渊这位深不可测的无敌天子,一切……似乎都是可以解释得通了!
自他扬名以来,所作所为,从来都是超乎常理!
等等!
顾静姝忽然心头一震,猛地抬眸,望向天际尽头。
那个方向,正是方才风雷激荡、天地色变之地。
而如今再看去,哪里还有半点风雷齐动的痕迹?
天穹澄澈如洗,唯有几缕薄云悠悠飘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莫非……
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上顾静姝的心头!
她没有再去想。
也不敢再多想!
从始至终,姜尘渊都不曾离开过这座院子!
其中的深意,她也无法想不明白!
只能望着那空荡荡的天幕,久久无法回神。
这其中的端倪,连顾静姝都能隐约窥得几分。
更何况,此刻云清山庄数百里外,那片被打得支离破碎的战场遗迹,明晃晃地横陈在那里。
断壁残垣,焦土裂痕。
再加上阎罗魔君入庄之时,根本没有遮掩行踪,而是光明正大通告而入。
也不知被多少人瞧见!
要知道,此时的云清山庄,已然是整个神洲毫无争议的绝对中心。
姜尘渊所在,就是天下目光汇聚之处。
哪怕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掀起滔天波澜。
更不用说一位天人大宗师的出现!
顾静姝或许不识阎罗魔君真容!
可神洲之大,有的是人认得他!
……
……
纯阳宫。
大殿。
李玄真负手来回踱步,神色沉静,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了片刻。
便见他的大徒弟,纯阳首徒的搬山道人步入大殿。
“说说吧,云清山庄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玄真停下脚步,神色稍显淡然,沉声而问。
“回师尊……”
搬山道人拱手,低声禀告,
“云清山庄以东七百里外,确实发生了天象异变,山摇地动,整座山头生生被压塌!”
“疑似……”
他顿了顿,声音略带迟疑,
“疑似阎罗魔君,便是在此处山头,远远窥视云清山庄的动静。”
“可紧接着,就有人隔空出手,引动风雷激荡,宛如天威降临,造成天罚一般的结果!”
说到这里,搬山道人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姜尘渊还能有谁?
可真正让人费解的恰恰是这一点。
据可靠消息,乾天子自始至终一步未曾离开云清山庄!
七百里距离,就算胜了也就罢了。
可怎能让阎罗魔君甘愿主动前往云清山庄而降?
这位魔君什么时候改了性子?
“阎罗魔君……”
闻言,李玄真一声长叹,
如此一来,周天前四。
陶忘机,死。
古神通,死。
阎罗魔君疑似……降!
只剩下远在东魏的殷矩一人!
但这人还能撑多久,无人知晓。
而这对李玄真而言,甚至还是一件好事。
“现在……”
李玄真复而冷然,
“想来不可能再有人认为,对抗乾天子,是明智之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