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铺洒而下,重新照亮大地。
崩裂的大地渐渐平息,下陷的山川停止。
只留下蛛网般的裂痕,默默见证着方才那一场惊世慑神的交锋。
阎罗魔君周身翻涌不休的气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归于沉寂。
那惊鸿一现的“阎魔太子相”更是不留半分痕迹。
这位曾令神州江湖噤若寒蝉,执掌六道之一阎罗城,抬手便可掀起尸山血海的盖世巨擘,此刻已然全然不同。
他的神情。
他的气息。
乃至他周身流转的每一缕力道,都与往昔判若云泥。
再也不见那睥睨天下、视众生如草芥的魔君气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平静!
一种得见真我、斩却烦恼的平静。
而这一切。
皆源自姜尘渊的赋予。
阎罗魔君的意志心神,乃至他苦修数甲子,登峰造极的武道根基。
但凡与“阎罗魔君”这四个字相关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之间,被打上了一个新的烙印。
属于姜尘渊的烙印。
洗礼,度化。
从这一刻开始。
世间再无那个独断专行、横压一世的阎罗魔君。
只剩下姜尘渊座下一枚棋子,一缕向外延伸的意志投影。
只要姜尘渊心念一动,要他生,他便无法死,要他死,他便无法生。
这等惊天动地的消息,若是传扬出去,不知多少人要为之震动。
而若让大禅寺中人知晓此事,只怕当场便要禅心失守,继而更加笃信。
姜尘渊,便是再世觉者,现世真佛!
要知道。
这座万载古刹,自魔门立世以来,不知度化过多少凶名赫赫的魔头。
让他们皈依佛门,从此青灯古佛,余生清修。
度厄,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例。
可即便如此。
他们也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如此霸道,如此彻底的方式,去“度化”一尊真正意义上的魔君!
即便只是一道残存的意志心神。
哪怕由一尊半步罗汉亲自出手,以无上佛法镇压,引导,最终也无法强行度化功成。
最多只能舍弃自身躯壳,以大慈悲为引,行以水磨之功。
甚至别说同境,就算低上一境。
只要真正凝聚了武道意志,佛法也极难越过“真意”这道门槛。
起码这几千年来,便是如此。
因为经书,从来不是什么万能之物。
诸人所见,皆为诸佛。
看的是人,而是法。
若这佛法真能让全部人无视意志,随意重塑众生。
那忌惮大禅寺的,便不会只是魔门。
而是整个天下!
归根结底。
大禅寺的佛法度化,是引魔头明心见性,归于正途。
经书只是辅助。
魔头本身尚有自身神智存在,还有选择的余地。
可姜尘渊的度化,却是直接剥夺了阎罗魔君的自主,将其从头到脚,彻底重塑,沦为毫无反抗之力的附庸。
两者之间的差距。
已非天壤可以形容。
不过。
如此逆天而行的手段,自然也不可能毫无代价。
哪怕对姜尘渊而言,也是负担不小。
皇道龙气。
心神意志。
所耗费,乃至往后要承担的,远比直接斩杀阎罗魔君,要庞大得多。
但……
“值得。”
姜尘渊缓缓松开虚握的手掌。
眸中星河隐没。
过去、现在、未来三经流转的痕迹,尽数收敛。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绝对的平静。
未来的六道魔主,值得他下如此重注。
若让阎罗魔君自行修行,在有姜尘渊存在的情况下,怕是此生此世,都再无机会一览六道绝学,更遑论以此重铸自身武道根基。
但现在,却是截然不同。
只要姜尘渊愿意。
别说六道法门。
哪怕是正宗所学,阎罗魔君皆可一一观摩,毫无门槛。
唯一的问题在于……
现在的阎罗魔君。
还是否称得上“未来的魔主”?
姜尘渊念头起伏,归于平静,没有去多想。
试试不就知道了。
“起来。”
姜尘渊的声音自虚空中传出,宛如自九天垂落,震动着四周虚空,清晰无比,
“来云清山庄见我。”
“遵命。”
跪地不起的阎罗魔君缓缓抬起头,目光遥遥望向云清山庄所在的方向。
下一刻,他再无半分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山庄而去。
天子之命。
高于一切!
……
……
“陛下……”
很快,姜尘渊的院落之外,便有通禀之声响起。
这一声,也将正在苦修中的顾静姝惊动。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房中,姜尘渊的意志便已淡淡传出,
“让他进来。”
“是。”
通禀声随即远去。
院中只剩下顾静姝一人静立,目光微微闪动,却也不知究竟来了什么人。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
只当是大乾来人,有要事求见陛下。
是以很快,便将这一丝疑惑抛诸脑后,再次沉入修行之中。
毕竟有姜尘渊亲自指点,又有源源不断的丹药、大药滋补气血根基。
顾静姝只觉得自己前半生仿佛都修到了狗身上。
往日十年的苦修积累。
竟远不如这短短几日来的进境来得酣畅淋漓。
那遥不可及的通玄境界,仿佛就在眼中,她如何舍得怠慢!
直到脚步响起,她才下意识的望去一眼。
“嗯?”
这一看不要紧。
只见院门之外,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没有半点声势外放。
也没有丝毫气机张扬。
就那样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
这些日子里,顾静姝见过不少通玄宗师。
有的锋芒毕露。
有的气机如渊。
有的威势逼人。
可从未有一人,能给她如此怪异而强烈的感觉!
强者!
绝对的强者!
而且不是寻常通玄层次。
这定然是传说中的天人大宗师无疑!
只是……
如此面容,如此气质。
她在脑海中迅速回忆了一遍大乾天人榜上的人物,却发现,没有一位能够对得上号。
陌生无比。
顾静姝心中微微一凛,当即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前辈。”
话音刚落。
却见那人微微垂眸,语气平静。
“前辈之语,当不敢当。”
“唤我阎公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