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静姝被姜尘渊那一拳所展现出的返璞归真之意彻底震住，只觉心神一时失守，意志仿佛都被牵动了几分。
直到听见对方开口问话，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敛衽下拜，带着几分仓促，
“回禀陛下，小女子正是顾静姝。”
她本是通玄宗师的独女，自幼便在极好的教养中长大，算是见惯风浪，心性向来沉稳内敛，喜怒从不轻易显于颜色，更极少在人前失态。
在渝江府境内，她更因容貌出尘、修为不俗，得了个“顾仙子”的名号，寻常人连见她一面都难，更别说见她有半分失态。
奈何。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当今天子。
哪怕姜尘渊自始至终未曾对她释放半点气机威压。
可人的名，树的影。
他是九五之尊，大乾天子。
更是修为通天、横压当世的绝顶强者。
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在顾静姝眼中，便仿佛一座巍峨神山横亘天地之间。
无形之中便压得她心头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从容自若。
“无需多礼。”
姜尘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
随即，他缓缓开口，继续问道，
“方才，朕观你神色有异，可是从朕的拳势中，看出了什么？”
他此行来这云清山庄当中，自然不是闲来无事，随意游览。
所为的，自然是那十境丹药，玄牝元胎。
只是这等层次的丹药，又岂会随意摆放在某处，被外人轻易得知？
玄牝元胎的所存之地，乃是一处秘境洞天。
人仙之境。
是从“人”蜕变为“仙”的关键一跃。
不管是佛门所说的罗汉，还是魔门所言的阿修罗。
都是象征着生命层次的极致进化与跃迁，绝非寻常境界可比。
须知，天人大宗师之境，便已能引动天地之力加持自身，举手投足之间皆具不可思议之威能，纵横一州，几近无敌。
而人仙，则还要远远凌驾于天人大宗师之上。
武者一旦踏入此境，便可真正掌控自身所凝练的天地精气，以此为根基，开辟出一方完全属于自己的秘境洞天，自成天地，宛如一方小世界。
就像大禅寺之中，那闻名天下的琉璃净狱、禅心净土，昔日便都是该寺历代强者开辟的秘境洞天，底蕴深厚，玄妙无穷。
至于为何如今要说它们是曾经的秘境洞天。
原因其实也极为简单。
随着岁月流转，天地灵机日渐稀薄，修行环境不断衰退。
十境人仙这一层次，早已在世间绝迹。
那些原本依附于人仙强者而存在的秘境洞天，失去了主人的持续维系与温养，便无法再长期隐匿于虚空之中。
只能逐渐显化于神州天地，成为现世中，可被探查的秘境洞天。
如今，即便只是寻常大宗师，只要循着灵机感应，耗费一番心力，也有机会强行打入这些洞天之中。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秘境洞天真的失去了隐匿能力。
更多时候，是如大禅寺这等顶尖正宗，主动选择将这些洞天拉回现世，一方面供门下弟子历练修行，另一方面也作为宗门底蕴留存，而非自身无力继续维系。
若是这些宗门不愿意将洞天现世化，而是任由其继续隐匿于虚空之中。
那么这些秘境便会在虚空深处游荡无定，踪迹变幻，几乎不可能被人捕捉。
即便强如无上大宗师，只要天地灵机的整体环境不发生惊天异变，也绝无可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更不可能找到入口，进入其中。
而玄牝元胎所在之地，正是这样一处仍旧隐匿于虚空深处的秘境洞天。
开创云清山庄的顾家先人，昔年曾是玄门中一位重要弟子。
因缘际会之下，成为了那处洞天最后一代的护持之人。
待到洞天重新归于虚空，彻底消失在现世之后，人与洞天之间的联系却并未真正断绝，而是通过血脉的方式，一代代传承了下来。
但一世唯有一人。
而眼前的顾静姝，便正是这一代的洞天护持者。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本身，便是打开那处秘境洞天的“钥匙”。
在未来，也正是此人主动求到李长生身上，两人联手共探秘境，方才最终得到了那枚十境丹药——玄牝元胎。
正因如此。
姜尘渊，才会在云清山庄驻足。
不过可惜。
在其人身上，姜尘渊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如此说来……
那玄牝元胎或许还没有真正出世，又或者是因为顾静姝的境界未达通玄宗师？
“陛下慧眼如炬。”
顾静姝微微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答道。
“哦？”
姜尘渊立于庭院，笑道，
“说来听听。”
“是。”
顾静姝如实开口，一一道出自身感悟。
方才那惊鸿一瞥间的感悟太过玄奥，此刻回想，竟觉几分模糊，却又深深刻印在心田。
端是不凡！
听着顾静姝的回答，姜尘渊神情不由微微一动。
此女，的确称得上一句天生灵慧。
哪怕尚未真正领悟武道意志，仅凭自身心神的敏锐，便已足以隐约触及某些层面。
那些层面，甚至连不少通玄宗师，都未必能够真正察觉得到。
“不错。”
念及方才所感，姜尘渊先是淡淡夸赞了一句，语气平稳，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随即开口问道：
“你可知，朕此行来云清山庄，是为何事？”
顾静姝闻言，再度一怔，一时间竟有些不明其意。
自天子车驾临近之时起，偌大一座云清山庄上下，便已是人人屏息凝神，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慎便惹来无妄之灾。
而当姜尘渊点名唤她前来之时，她心中更是忍不住生出几分不安的揣测。
莫非……
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引起了天子的注意？
至于外人口中流传的那些“顾仙子”的名号与传言，她自然也曾听过。
只是这种念头才刚刚浮现，便被她自己迅速否定。
这怎么可能！
眼前这位，可是执掌大乾、统御四海的当今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