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
这两个字，从陶忘机口中说出，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若是让李玄真听见，只怕当场便要怔住片刻，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在李玄真心底，这浩渺天地间，最是自信、最是对自身道途坚定不移，哪怕天塌地陷都不会有半分动摇的人，从来都只有他这位小师弟——陶忘机！
大道峰上静坐多年，俯瞰神洲风云变幻，心无波澜，自始至终岿然不动，心境不曾起伏。
玄章道典一朝功成，独步天人之境，冠绝当世。
可偏生像浑然不知自身锋芒何等凌厉一般，依旧淡然出尘，不骄不躁。
周天甲子登临魁首，一朝扬名神洲。
世人皆言他过往许是一心清修，避世不出，从不踏足红尘俗世，这才不为人知。
可在李玄真这位师兄看来，自家师弟那哪里是避世清修，分明是不需要，或者说，看不上眼！
所谓不履神洲，极少下山，也从无在世人眼中显圣扬名。
不过是因为他心中清楚，这世间芸芸众生，根本不足以成为自己的对手。
既然无敌于同辈，那便无需下山印证道途，无需与世人争锋较量。
大道在己，何须旁人来证？
纵然这份超然物外的姿态，并非陶忘机刻意为之，可落在旁人眼中，也只能作此解读。
毕竟。
若不是陶忘机寥寥几次下山，与当世数位绝巅人物有过交集，李玄真也未必能将自家师弟的这份心境，看得如此透彻。
但现在。
这般心藏天地大道的陶忘机，终究是遇上了姜尘渊。
同是无上大宗师，同是神州绝巅，姜尘渊却依旧以更强者的姿态自居，放任陶忘机将纯阳道法施展开来，毫无半分阻拦之意。
姜尘渊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他要的，是一如当初在大禅寺中压服佛魔度厄那般，以绝对的实力，彻底镇压这位纯阳宫的谪仙，让他归心大乾，为己所用！
这同样是一种极端的自信。
于姜尘渊而言，在同一境界之中，放眼整个神州大地，他几乎不可能再遇到真正的对手。
原著主角所拥有的机缘，他如今只差一枚十境丹药。
而这微末的差距，于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皇道龙气，足以将这一点缺憾彻底弥补。
除此之外，他更是修成大禅寺根本神通，过去、现在、未来三经，皆臻至天人圆满。
再加上他自创的两道天子武学，融汇百家之长，开辟独属自身的武道之路。
论根基、论底蕴，较之无上大宗师时期的李长生，只强不弱。
如此积累，如此实力，又怎能不自信？
圣人有言，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放在姜尘渊身上，正是如此。
是以。
他要以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
用绝对的优势。
去击败这位谪仙。
轰！
刹那之间，虚空震荡。
千百个陶忘机的身影同时显化，每一个都似真实不虚，凝实无比。
每一道人影手中，尽皆手持纯阳法剑。
凛冽的气机从每一道身影之上迸发而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压垮天地的恐怖威压。
无数道纯阳剑光在虚空之中彼此呼应，层层叠合，纵横交错。
竟在瞬息之间，构成了一座囊括天地、笼罩四方的无上剑阵！
九天元化，荡魔剑阵！
融纯阳三十六上法之精髓，引九天元气为剑，专克世间一切邪魔，更能斩道灭法，威力无穷！
剑阵一成，铺天盖地的剑势浩荡而下。
千百道剑光同时绽放，各有玄妙。
或炽烈霸道如大日真火，或清冷肃杀如太阴寒魄，或凌厉迅疾如九天罡风，或沉凝厚重如神山大岳……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唯有那璀璨到极致的纯阳剑光，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仿佛整片天穹都被这无尽的剑光所覆盖。
每一道剑光，都代表着纯阳道法的一种极致变化。
此刻万剑合一，剑意归一，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起，锁定唯一的目标，浩浩荡荡，向着姜尘渊轰杀而去！
剑光尚未临身，那股森然刺骨的锋锐之意，便已率先撕裂周身罡风，贯穿虚空，将姜尘渊牢牢锁定在中央。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风暴中心，姜尘渊直面这铺天盖地的纯阳剑光，眸中却无半分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赞叹，心念电转，
“纯阳之法，果然霸道绝伦，不在大禅寺的三经之下，甚至在这位谪仙手中，更为的恐怖厉害，比之度厄，还要高明数分！”
若以佛魔度厄为界，那位身承两位无上大宗师道统的佛魔，此刻若是面对这荡魔剑阵，恐怕都非陶忘机对手。
毕竟度厄再怎么不凡，佛魔两道同修。
可他终究无法祭出那柄与纯阳法剑声名相差无几的真天佛塔，少了这件无上至宝加持，实力便要打个折扣。
同样的天人境修为，同样的绝巅战力，所修的武道不同，实力本就有着天差地别。
大道玄章，纯阳三十六上法，三大至法，想要修全圆满，难于登天，可一旦修成，便是同境无敌的资本。
这等法门，放在大禅寺中，便等同于过去、现在、未来三经同修的境地！
皆是足以让人在一境之内无敌，称霸整个神州的无上法门！
不过，可惜了……
“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这一步，便是天堑！
天子望气之下，尽是破绽！
“朕亦有一招……”
姜尘渊以心神震动虚空，在须臾间，传出一线声音，
“还请谪仙品鉴！”
金光浩荡，遮蔽剑光。
天子拳。
第一式。
山川社稷、黎民苍生的虚影沉浮。
众生大势，滚滚红尘！
无比纯粹，无比的凝实。
仿佛将整个王朝的兴衰，尽数压缩于方寸拳锋之间！
纵然如今手段众多，但若论姜尘渊攻伐最凌厉的武道，还是这明王天子拳！
拳砸如天倾，凝实到极致的力量镇压而下，沛然莫御！
轰！
一拳之下，一力降十会。
什么剑光，什么剑阵，通通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