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
尘埃落定。
殿内殿外,落针可闻。
唯有穿堂清风掠过古旧殿宇,拂动檐角铜铃,发出低沉绵长的嗡鸣,似是天地为这万古未有的惊天变局而喟叹。
来自各州、各大道统的宗师巨擘们齐聚于此,本是各怀心思、欲观大禅寺与大乾王朝角力,此刻却尽数噤声,再无半分窃议与盘算。
眼神之中,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震撼。
大禅寺。
神洲正宗之一,佛门祖庭,底蕴深不可测。
可今日,竟真的在乾天子面前俯首称臣,接受了这近乎剥夺根基的法度。
这已不是压服。
而是从根本上,将佛门纳入王朝法统之内。
从今往后,佛门的兴衰荣辱,僧侣的生杀予夺,法脉的存续断绝,全系于大乾天子姜尘渊一念之间!
“善。”
姜尘渊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先扫过俯首的大禅寺方丈空济,又在其身后立着的真觉和尚身上微顿。
旋即视线收回,落回空济面庞,语气淡然至极,却是根本不容置喙,
“寺中所有田亩册籍、僧侣名录,三日之内一并整理清楚,交由随驾官员封存、逐一核验。”
“佛门僧侣度牒的统一样式,不日既有朝廷公文下发,此后无朝廷度牒者,皆以伪僧论处。”
“至于习武僧众名录与修为境界……”
“即刻呈报朝廷靖武司备案,由靖武司统管调度!”
言语中,已然以大禅寺主自居,没有半分商榷余地。
“谨遵……陛下旨意。”
空济神僧双手合十,深深一礼,再无半分迟疑。
其余高僧,亦尽皆俯首,神情复杂,却无人敢有异议。
他们自然知晓如此带来的后果。
也同样清楚,不如此做的后果,只会更加无法承受。
姜尘渊微微颔首,神色淡漠,目光随之移向殿外。
天韵进入禅心净土已有些时辰,不知结果如何。
他心念微动,一缕无形气机悄然探入那片佛门秘境。
“哦?”
“正正好好么。”
念头方落。
轰!
百里虚空骤然沸腾,天地灵机如同被强行点燃。
宛如沉寂许久的天穹,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撕裂。
轰隆!
平地起雷,虚空震荡。
狂风席卷而起,漫天云霞顷刻破碎,如潮水般向四方退散。
“这是……”
“有人在突破天人大境?”
本来寂静无声的殿外,声音顿时此起彼伏,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与骚动。
不少人为之震动,下意识以为是大禅寺中,有高僧破境,要跻身大宗师行列,引动天地共鸣。
但很快,他们便发觉,这气机之中,无半分佛门禅法的祥和空寂、慈悲悠远,反倒神异磅礴,浩荡如江海,裹挟着一股超脱尘世的威压,神秘莫测。
再看殿内大禅寺诸位高僧,皆是面露震动,神色惊疑,显然这破境之人,根本不是大禅寺弟子!
如此一来……
“莫非是那位乾天子随行的侍女?”
“毕竟,也只有她有这个可能!”
“荒谬!绝无可能!”
“通玄破天人,乃是武道第一险关,多少宗师困守一生不得寸进,她入禅心净土一趟,便直接破境?”
众人哗然,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闯一次禅心净土,一位通玄宗师便能破境大宗师境界?
若真如此轻易,便能帮助武道宗师破此绝关天境,那这佛门禅心净土,早已引得天下宗师趋之若鹜,又岂会等到现在!
这定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思及此处,众人心中只剩一个合理推断。
这代表着那位乾天子的侍女,本身就已然有着通玄巅峰的境界,离得天人大宗师境只差一步!
她入净土,不过是借这机会,彻底圆满道途,完成最后一步升华!
“灵肉如一,无暇神女,万灵教……奇怪,我怎么知道……”
度厄眼中精光一闪。
“过去之尘……现在之洗……未来之始……”
真觉则微微垂首,眼帘下的金光佛印急速流转,仿佛在推演着风暴中心那奇异力量的本质。
轰!!!
就在众人心神摇曳,猜测纷纭之际,灵机风暴骤然收缩!
所有的动静,犹如百川归海,瞬间塌陷。
天地间为之一静。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
下一刹那,
嗡!
一道素衣身影踏碎虚空,缓步自灵机中心走出,正是天韵。
她的容貌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整个人的气机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升华。
素衣依旧,却仿佛有神霞内蕴,肌肤晶莹如玉,流转着温润而神圣的光泽。
“陛下,幸不辱命。”
天韵莲步轻移,神光自敛,安静落回姜尘渊身后,姿态一如往昔,恭谨而自然。
“不错。”
姜尘渊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天韵闯过禅心净土,借助其洗涤心神、映照本心的无上妙用,得以灵肉合一,并在此等状态下,推至天人合一的完美境界!
此时此刻的她,才真正称得上是万灵神女!
未来之路,再无窒碍!
一日之内,大禅寺归附,天韵破境天人。
此间一行,堪称尽善至美。
不过……
“却还差了一点。”
姜尘渊淡然。
王道,在于恩威并施。
单单度厄一人,显然还是差点意思。
“正好,便借此地,来一场借花献佛。”
姜尘渊心念转动,淡然开口,如天音震动,传荡数百里之遥,偌大的大禅寺,上至方丈高僧,下至扫地沙弥,皆听得一清二楚。
“朕此行,本为论道而来。”
“既然诸位无人应答,那便由朕亲自讲道。”
“让尔等,见一见真正的武道坦途,究竟是何模样!”
大音希声。
滚滚而动,似有无量金光自虚空绽放。
姜尘渊高居云天,周身云气缭绕。
落在众人眼中,恍若端坐九天之上的天帝,又似俯瞰众生的无上佛王。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瞬间笼罩全场。
在场所有大禅寺僧人,观礼众人,以及那山门外看热闹的江湖中人,在同一时间,无不生出强烈至极的顶礼膜拜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