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州。
此地山川灵秀,却又群峰并立,险岭纵横,如天然屏障横亘天地之间。
数千年前,这里曾是古苍国的疆域所在。
然而,早在王朝更迭之前,苍州便已是神洲佛门祖庭之地。
古老相传,佛祖行至此方,手持莲华,足踏祥云,目光所及,万物皆生祥光。
并在此间讲法化民,普施慈悲,传授至法,令苍州荒土渐成沃野,山川生灵皆得护佑。
其传法地,也在岁月的变化中,成了现在的大禅寺!
佛法初兴于此,香火鼎盛,信众无数,引得五湖四海的僧人远道而来,跋山涉水,只为朝拜圣地,求见那至上佛法。
不过在江湖之中,大禅寺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却并非这段传说,而是寺中所传的无上三经。
三经,对应过去、现在、未来。
阐述无上佛门真谛。
有不可思议的威能,被不少人称为天下神功!
也正因这无上三经的传承。
大禅寺历代以来,高僧辈出,强者如云。
甚至那入魔而开创六欲天的圣佛,便出自大禅寺最为鼎盛的时代,位列十方佛主之首。
但即便是那样的盛世,大禅寺也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场面。
山门之外,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不仅有千里迢迢赶来的各地僧众,更有无数江湖豪杰、奇人异士,乃至乔装而来的各国探子、世家子弟。
有人肃立观望,有人盘坐调息,也有人低声议论。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条自远方延伸而来的笔直官道之上。
自从乾天子自天都启程,整个苍州的江湖中人,便是一日多过一日。
而在今日,在天子仪仗逼近大禅寺数百里的时候。
这些人,几乎是齐刷刷地围拢而来。
不过,此刻等候在山门之外的,自然算不上真正的顶尖人物。
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宗门高人、通玄宗师,早已被大禅寺请入山门之内,于寺中静候天子驾临。
而在寺内。
宝殿之中,檀香袅袅,佛灯长明,诵经之声却近乎于无。
迦叶堂首座空玄、罗汉堂首座玄苦等一众高僧大德,分列宝殿两侧,神情皆是少有的凝重。
不久前方才回转大禅寺的真觉,也同样位列其中。
莲台之上,空济神僧缓缓睁开双目,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肃然。
“天子将至,诸位随我一同迎往。”
纵然在立场上,双方早已是生死大敌。
但在礼数之上,大禅寺却不可能失了分寸。
毕竟来者乃是当世天子,更是一尊真正的天人大宗师。
若连山门都不迎,世人只会认为大禅寺气度狭隘,自失气量。
说到底。
在神洲之上,强者,本身便是最大的道理。
“阿弥陀佛。”
众僧齐宣佛号,回荡宝殿。
空济神僧的目光,却在此刻不经意地扫过真觉。
这位大禅寺最为出色的弟子,所修之法,便是三经之一的《未来往生经》。
所谓未来佛者,往生兜率陀天,证无上佛果。
此名,也不知这乾天子如何断出。
但在《未来往生经》的修行进境之上,真觉的速度,已然超越了大禅寺历代有记载的所有高僧。
即便是那尊曾同时把握过去、现在、未来,同修三经的圣佛,在单论未来往生经时,也要逊色一筹。
真觉初修真经之时,便已破尽无明,证得空性,隐约触及菩提之境。
也正因如此,他被空济神僧亲自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多年来始终不显于外界。
外人只知大禅寺真传弟子,却不知其真正底细。
直到如今,便是空济神僧自己,也已无法完全看透真觉在《未来往生经》上感悟。
若无意外,真觉几乎已经注定,将成为下一代大禅寺主持方丈。
执掌佛门祖庭,率领大禅寺,继续与天下道门分庭抗礼。
甚至,有望真正压过道门一头。
奈何……
空济神僧心中,终究还是轻轻叹了一声。
“却偏偏,出了个人间真龙,武道天子!”
空济神僧心中叹息。
佛法修至他这般境界,早已堪破七情六欲,不为外物所动。
可他终究是大禅寺的主持。
个人可空,宗门却不能空。
哪怕开启琉璃净狱,动用大禅寺积攒的底蕴。
空济神僧也并不认为,真能胜过姜尘渊。
最多。
不过是求一个两败俱伤,平局收场罢了。
某种程度上,平就是胜。
而若不能大胜,则是……
败!
念及此处,他目光微沉,语气也随之郑重了几分。
“真觉。”
“你且去接引度厄祖师。”
此话若是传出。
怕是有很多人都要为之震动。
祖师?
能让现任主持方丈空济神僧,这位周天榜上有名、执掌佛门祖庭的顶尖人物尊称一声祖师的。
必然比之空字辈,还要大上几轮。
但天人大宗师寿命悠长,几乎便是宗门所在的最长者。
而今大禅寺空字辈,都是只有寥寥几人,更不用说往上的法字辈!
真觉闻言,双手合十,低垂的眼帘下,似乎有金色的佛印一闪而逝。
他并未流露出丝毫惊讶,仿佛早已知晓这一安排,平静地应声道,
“谨遵方丈法旨。”
这时,有沙弥急匆匆而来。
与此同时,大禅寺山门之外。
人潮如浪潮翻涌,喧嚣声与惊呼交织,仿佛天地都被搅动。
“来了!”
“姜天子的仪驾到了!”
不知是谁失声高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官道尽头。
地平线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滚动的大乾旌旗,龙旗猎猎,金线闪耀如日光流转。
紧接着,一队队仪仗踏地而来,连绵不绝!
“陛下……”
“大禅寺到了。”
随行的天韵俯下身子,低声禀告。
姜尘渊闻言,缓缓睁眸,眼前巍峨的大禅寺山门映入视野。
群山环抱之间,宝塔大殿林立,层层叠叠,数不胜数。
“好一个佛门祖庭,天下正宗。”
姜尘渊轻声开口,似在赞许。
“只是……”
他顿了顿,
“可惜了。”
言语淡然。
却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惋惜。
也让天韵心中一凛,有别样念头升起。
莫非陛下此行……
不是为论道佛而来!
而是要灭道除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