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东巡南下,启程前往道佛祖庭的消息,终是尘埃落定。
一道明诏自中枢颁下,传布天下各州府县,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几乎是在明诏传布的同一时刻,北疆大捷、乱象尽平的捷报,也循着纵横交错的驿道,由快马日夜兼程传递,便席卷了整个神州大地。
而在这消息传到月州时,却在天武王的王府之中,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
……
月州,地处大乾西部边境,是抵御西燕入侵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壁垒。
城墙高耸,军防严密,常年驻军十数万,堪称铜墙铁壁,牢不可破。
当年乾太祖扫平乱世,建立大乾后,将自己唯一的弟弟封为天武王,命其世代镇守月州,与国同休。
数百年来,天武王一脉在此深耕细作,拉拢地方豪强,掌控州内军政大权,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早已渗透到月州的每一个角落,自太宗皇帝后,便已然无人可制。
虽还是听命中枢,但一应人事任命,没有天武王的许可,根本不可能替换。
也因此,在天子驾崩、大乾出现混乱的时候,
当代天武王毫不犹豫地,便选择了作壁上观。
对他来说,同为国朝宗室,帝胄血脉,凭什么他们不能坐那天子大位!
这两个月来,天武王从未停歇,一面暗中厉兵秣马,操练士卒,整顿军备。
一面派人联络周边各州的州牧、郡守,拉拢那些同样对中枢心怀不满,觊觎权势之人。
与此同时,他还暗中与西燕互通消息,示好纳款,妄图借助西燕的力量,牵制大乾,为自己的谋反大计铺路。
可他费尽心机折腾了还不到两个月,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有所动作,大乾已然稳住了阵脚,甚至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盛势头。
这让天武王如何能接受?
如何能不心惊?
月州王府,正厅之内,气氛压抑,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天武王身着蟒袍,高居首座之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说话啊,拿出个章程啊!”
他扫过堂下人才济济的文武百官,怒吼道,
“当初不是你们信誓旦旦说,天子毙,各州诸侯必定各自为政,天下定会陷入大乱?可如今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天武王这般失态,并非是他生性怯懦,实在是这接连传来的消息,带来的冲击太过巨大,太过颠覆他此前所有的认知。
堂下的文武百官,皆是低着头,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更无人敢应声回话。
他们此刻心中的震惊与慌乱,丝毫不亚于天武王。
按照常理推算,新天子姜尘渊即便能力出众,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稳住朝局,更不可能轻易平定北疆之乱。
他们原本以为,即便姜尘渊能稳住京畿天都的局势,也必然会耗费巨大的心力,无暇顾及边陲各州。
哪怕姜尘渊所创下的赫赫功绩,桩桩件件皆足以震慑天下。
但那些惊天动地的举动,终究是他亲力亲为,皆是出自这位天子一人之手。
也正因如此,才让天武王等人滋生出一种错觉。
便是这位大乾天子再厉害,可他终究只有一人,若他固守皇宫、不出天都半步,那他们这些坐镇一方的诸侯,岂非便能高枕无忧?
若是联合各方势力,从四面合围,不断袭扰,让姜尘渊疲于奔命、分身乏术,再以大军兵势压上,未必就没有与他一战之力,
这便是为何,即便他们明知自身实力远不及姜尘渊,明知此举形同谋反、凶险万分,却依旧有胆魄悍然裂土称雄,妄图行那割据一方之事。
可如今,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四方侯姜衍,仅凭一人之力,手持天子剑,便荡平了皇甫瞻之乱。
而后更是坐镇绝关,抵御住了金帐汗国百万大军!
这是何等的壮举,足以让姜衍名垂千古,留名青史!
岂不是说,姜尘渊若是愿意,随意派一位天人大宗师,持天子剑,都能做到如此举动?
这般下来,试问天下谁人能不惊?
毕竟……
天武王麾下,可没有什么百万大军!
更何况,为了抵御金帐汗国的常年侵扰,北疆的兵马本就是大乾最为精锐的部队,战力强悍,装备精良。
沉默良久,天武王的首席谋士,终于是缓缓抬起头来,神色相较于其他人,还算镇定自若,他躬身行礼,缓缓开口,
“王上,事到如今,局势已然明朗,为今之计,要么……赌,要么……等!”
“赌?”
天武王却是冷笑一声,
“拿什么去赌,连那姜衍能平北疆,皇甫瞻这位天人大宗师,在自家大本营都被人当场除之。”
“幽充等地,那些本已经拉拢的各州牧,先前还在观望迟疑,隐有同气连枝之相,此刻怕都是收起了侥幸之心。”
“甚至一些人,已经重新上书中枢,主动奏请派送今年的赋税,言辞恭敬,比之对过往历代天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便是如今我这月州中,怕不也是人心思动!”
“西燕更是没有了动静,连南越一地,都没有后续动作。”
“你说说,现在还能怎么赌!”
说到底。
大乾还是大乾。
他们纵然坐镇一地,又有多少时间?
若不是姜重云这位天子暴毙而亡,都没有他们行此举的根基!
而后姜尘渊展露实力,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足以让一切回归源点。
不等
“等!”
“为今之计,还是只能等!”
“等这姜尘渊自撞南墙!”
现在,只能看纯阳宫和大禅寺,能不能抵御住姜尘渊!
若能挡住,一切还有可能!
若不能……
天武王神色不明,举棋不定!
而在大乾以东,同样的议事,也在上演。
西燕、东魏的朝廷上,更仿佛万马齐喑。
一时间,神洲风云方起,却是再度落下。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乾天子驾临道佛的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