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街头巷尾,诸方雄城,凡有武夫驻足之地,尽皆沸沸扬扬,皆在热议姜尘渊的惊世事迹。
而议论最烈之处,莫过于纯阳宫、大禅寺这两座屹立万载的道佛祖庭!
毕竟,这位新晋大乾天子的锋芒,首当其冲便要照拂这两大正宗。
……
大禅寺。
“斯由其人常怀嗔忿,害心相向,无慈仁故,是为刀兵劫。”
赤色袈裟铺展如赤霞,空济神僧端坐莲台,神情平静。
这位曾经的周天榜第八,自姜尘渊斩了古神通后,便算是跃居第七,更是这屹立上万载、香火不绝的佛门祖庭方丈。
在他之下,还有一应大禅寺的高僧大德,此刻皆肃立在宝殿之中。
迦叶堂、罗汉堂、戒律院的首座尽在其中,衣袂垂落,念珠轻转。
“劫由业生,境随心转,乾天子如此,本才是正常。”
迦叶堂的首座空玄双手合十,沉声问,
“只是如今劫云压顶,天子将至,我大禅寺当如何自处?”
“真觉既已应下此劫,心中必有化劫之法,诸位无需忧思。”
空济神僧淡然开口,眸中忽有金光流转,刹那间,既似怒目金刚降世,威煞凛然,又若慈悲佛陀临凡,悲悯众生。
“这……”
罗汉堂首座玄苦眉峰蹙得更紧,却依旧保持着禅者的恭谨,追问道,
“弟子愚钝未解,此言何解?”
“纵真觉得传菩提心,有般若龙象洗礼,更执掌了金莲,但而今也未成天人,如何能挡这位乾天子的神威?”
更甚是,便是破了天人,难道就能是姜尘渊的对手不成?
怕也是不可能!
“解法不在外,而在内。”
空济神僧从座位上站起,宽大的袈裟无风自动,一股浑厚磅礴的念头自他体内升腾而起,竟在大殿上方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虚幻佛像虚影,结跏趺坐,宝相庄严。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他声震十方,一字一句皆如洪钟大吕,
“我欲开琉璃净狱,以应大乾天子!”
……
……
大道峰。
李玄真捏着手中传讯玉简,听着山门中此起彼伏的议论,神色稍稍晦暗。
姜尘渊这位天子登门,纯阳宫如何去挡?
万幸,还有大禅寺在前,先要替纯阳宫直面这位强势无匹的武道天子。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他低声喟叹,眉宇间满是郁色。
蛟龙未寻,棋子未落,这位新登大宝的乾天子,竟已剑指纯阳!
“只是不知师弟何在?”
自那日之后,陶忘机便踪迹全无,不在纯阳山门半步。
彼时,李玄真还以为自家师弟,是去了天都,要一试天子手段。
可如今消息传来,陶忘机显然从未踏足天都。
而这也让李玄真松了一口气,大道玄章再怎么厉害,想来也不可能在皇朝中枢,与一位武道天子交手。
那古神通何等人物,天命宫主。
却都是败得凄凄惨惨,堪称摧枯拉朽!
真是陶忘机到了,怕也是没有什么悬念可言!
“龙腾于天,势不可挡啊。”
他轻叹一声,抬眼望向南方天都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抬手拂去袖间尘埃,
“也罢,说来说去,总归还是要看手下的功夫!”
纯阳宫自祖师开道,立山万载,从未换过山门,
往后……
亦无可能!
……
……
云州。
出塞三百里。
茫茫草原,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此处便是金帐汗国的疆土。
唳!
一声苍鹰长唳划破寥廓苍穹,翼展丈余的猛禽振翅高飞。
掠过高空之际,一支箭矢陡然自地面破空而出。
疾芒如惊雷掣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穿肉,利箭径直贯穿苍鹰胸腹。
那猛禽扑棱着翅膀,瞬间失去气力,直挺挺坠向地面。
“去。”
“捡回来。”
马背之上,青年缓缓垂落长弓,指节松开弓弦的刹那,露出一张棱角坚毅的面庞,年岁不过十八九许。
若有识者在此,必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金帐汗国汗王最疼爱的幼子,耶律赤。
传闻他降世之时,母妃曾梦天狼啸月、紫芒贯空的异象,更被金刚宗法王座下收为亲传弟子,自小便深得汗王荣宠。
年纪轻轻,不止步入龙象境界,更是统兵数万,曾踏灭不尊王命的部落,端是骁勇善战,狠戾果决。
“是。”
身侧亲卫一声应和,一挥马鞭,疾驰而出,朝着苍鹰坠落之地奔去。
视线后移,耶律赤一行人身后,竟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洪流。
仔细看去,方能辨认出,这却是金帐汗国的精锐铁骑,密密麻麻的军阵铺展向远方,粗略望去,竟不下数万之众!
只是……
这等汗国精锐,在此时往南何意?
“好箭法,小王爷!”
一名身材魁梧的万夫长策马上前,脸上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添了几分悍戾,他抬手抱拳道,
“此次我部挥师南下,必是旗开得胜,掠其仓廪,分其士民,扬我王神威!”
言语之间,竟是要趁大乾新君初立,内乱未平之际,悍然南下,夺占大乾疆土!
耶律赤随手将死鹰丢给侍从,面容冷峻,并无得色,只淡淡道,
“皇甫瞻那边还没有信送来么?”
南下大乾,最大的问题便是这北方九镇。
若是能里应外合,那大乾北疆的繁华之地,对金帐汗国来说,便等于毫不设防,可予取予求!
那万夫长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脸上的刀疤因蹙眉而显得愈发狰狞,
“回小王爷,还不曾有消息传来!这皇甫瞻人如其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算不得什么英雄!”
“汗王早有书信传他,许以重利,他却始终按兵不动,拖拖拉拉,这一拖,竟拖来了一位四方侯镇守北疆,如今那南方,竟是半点消息也无了!”
提及皇甫瞻,万夫长眼中满是不耐与鄙夷。
耶律赤闻言,下意识地抚过腰间的弯刀刀柄,淡淡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就代表着没有发生什么超出预计的事情!
“去。”
“传我命令!”
猛然间,耶律赤抽出腰间弯刀,
“加快速度,既然皇甫瞻不愿做出选择,那便由我们来帮他选!”
此番金帐汗国倾举国之力,趁大乾朝堂内乱、藩镇离心之际,调遣逾百万控弦铁骑挥师南下而去!
他这几万铁骑,不过只是偏师一支。
不止如此。
摩天教。
黄天教。
还有金刚宗,皆有不世高人随军而行。
似他军中,便是耶律赤的师尊,当代金刚宗的智衍法王,一尊天人大宗师!
如此举国之力,纵观金帐历史,也不过只有一次!
也即是那一次,逼得大乾太宗皇帝北上,亲率十万禁军亲镇边关,两军对峙三月方止。
而今时不同往日,大乾内乱迭起,北疆九镇孤悬无援,便是皇甫瞻有心反悔,凭这九镇兵马,又岂能挡得住金帐汗国的雷霆之师?
耶律赤勒马立在高坡,长风卷动他的金狼披风,眸中映着漫天铁骑踏起的烟尘,胸中踌躇满志,仿佛已然望见了饮马渭水、踏破乾京的景象!
然而,数天后……
马还有那马,却是疲惫不堪,鲜血淋漓。
人还是那人,却是披头散发,神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