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告列祖列宗,皇陵拜谒之礼既毕。
按照大乾礼制流程,接下来的行程早已排定。
回宫,升殿,于承天殿之上,向神洲天下彻底宣告新天子的诞生。
当然,这仅仅是开始。
在此之后,尚有祭天、祭地、祭社稷等一系列繁琐而庄严的大小事务,皆需依制而行,以正天命。
不过这些事务,姜尘渊已不必事事亲为,只需派遣德高望重的宗室、重臣代为行礼,以示天子敬畏天地、体察民心之意即可。
而后。
登基礼毕。
姜尘渊便当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及四方诸国使臣,与之同乐。
席间,他将随之颁布诏书,大赦天下,封赏群臣,改元立新,重定天下纪年。
诸事繁杂,千头万绪。
姜尘渊端坐龙辇之中,垂旒轻晃,面上却始终带着一抹笑意。
这些都只是开端而已。
不止是大赦封赏,他还要在这场大宴之上,正式颁布新的律法!
是为……
《新武律》
“如此时日,怎能无人鉴赏?”
銮驾之中,真龙抬眼,似要遍观这苍茫天下。
“方得让这些宗师、大宗师,与朕同喜!”
心神激荡,意志勃发,浩瀚、威严,仿佛承载着整个神洲山河,天下黎民的煌煌意志,自天子龙辇中弥漫而出!
无形无质,却重若天倾。
顷刻间,便跨越空间阻隔,扫荡四方。
欲要邀请一应宗师、大宗师前来,入宴……受命!
……
……
天都城外。
八苦老人与真觉和尚之间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禅机交锋,早已因万寿山方向那撼天动地的一击余波而被迫中止。
两人相对而立,神色皆是复杂难明。
下一刻。
天地间的动静虽已平息。
但一股霸道无比的意志,却在此刻自万寿山的方向强行扫荡而来,无视了距离,直接在两人的心神中,传下了一道朦胧却不可抗拒的念头。
不带杀意,却自有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着他们的头颅,强行要让他们应命而去!
“阿弥陀佛。”
真觉和尚双手合十,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此刻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乾天子之威,已非武境可测。”
这位被誉为“未来佛”、横跨龙虎风云两榜的半步天人,此刻只觉今日之见,不虚此行!
只是……
如此真龙天子在世,大禅寺的未来,当何去何从?
阎罗魔君已败,古神通同样再败。
正宗、神教、魔门三者除二,接下来的神洲,还有谁能阻其锋芒?
若只是大乾太祖旧事也就罢了。
但如今看来,以这位新天子的行事风格,怕是要效仿前朝大永!
一旁。
八苦老人沉默良久,眼中那仿佛尝尽人间八苦的神光,似乎更深了几分。
他看了又看面前这位气息愈发不可测的未来佛,最终长长一叹,声音竟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萧索。
“老夫一生,自诩不贪不嗔,守本心以渡八苦。”
“却在今日方知,何为天命所归。”
“罢了,我当应天子命而去。”
“未来佛如何?”
真觉低诵佛号,眼底深处,那点灵光愈发璀璨,仿佛看透了某种因果,
“自当同去。”
他本就为此而来,如何能不去?
如此雄主,心怀神洲无边,当不可能无故造下杀业。
何惧之有!
……
……
城东往外十余里。
剑气纵横,天音肃杀!
混元剑域铺天盖地,每一缕空气都仿佛化作锋利无比的细小剑气,纵横切割,森寒刺骨。
剑意如长江大河,奔涌不息。
剑势似九天星河,浩渺难测。
周天第十的实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
在这片剑域之中。
宁无情的处境看似凶险万分,身形在无尽剑气中不断穿梭,如狂风中的浮叶,又似怒海中的孤舟,险象环生。
实际上。
他那双澄澈的眸子却始终古井无波。
擒龙控鹤之术运转自如,阴阳二气生生不息,净土之意护持周身。
纵然全面落入下风,却仍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化解那几乎碾压而来的磅礴剑力。
两人激战正酣。
周遭环境早已被逸散的剑气余波切割得支离破碎,山石崩裂,大地沟壑纵横。
不过宁无情心中却极为清楚。
继续这样耗下去,败的,只可能是自己。
当然,以他的手段,硬撑个一日一夜倒也并非难事。
“周天甲子,果然一如其名。”
心中暗叹一声,一直处于守势的宁无情,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清明洞彻的光华。
“剑圣之剑,当真是通神近仙,名不虚传,宁某自愧不如!”
“至于登名在册、缴纳赋税……”
“待宁某思量清楚,自会有所交代。”
“告辞!”
他朗声而笑,声音清朗。
话音刚落,人便如化作无数重幻影,四面八方同时浮现,又同时破碎。
宁无情,江湖散人也。
却是兼修三道,道、佛、儒,无一不通。
但真正让他闯下偌大名头,神洲不败的根本,还是这《太虚神游术》!
一步踏出。
无数幻影生灭之间,其人已在数里之外。
若只是如此,也算不得什么。
在神洲浩如烟海的武道典籍中,能够与之比肩的轻身遁法,并不算少。
此法真正可怕之处,还是在那“太虚”二字之上。
虚实之间,一念化道!
化作了天地间游离的“气”。
无形无质,不可感知,不可捕捉。
如此状态之下,又如何伤得了他?
此法不仅用于遁走,同样可融入斗法之中。
否则,宁无情何以博得一个横行神洲、至今未败的名头!
祁中玉见此,神情不变。
唯有手中长剑真气吞吐,似在凝聚惊世一剑,欲要将这逃逸的“气”,强行钉死在虚空之中!
然而下一刻。
他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收剑而立。
祁中玉既然已知晓。
宁无情自然不可能毫无所察。
“乾天子……”
“他竟有能耐干涉此地?”
“莫非……万寿山之上,胜负已分?”
念头起伏之间,他却并未停下身形,速度反而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