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当翌日的大日照常升起,刺破那层厚重的晨雾,昨日的腥风血雨,似乎都已被掩埋在时间的尘埃之中。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天子拜神屠龙,驾崩于春秋大宴中。
魔门围杀明王……
结果是明王殿下只手遮天,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魔门乱党尽数镇压,不仅保全了姜室血脉,更护卫了大乾的国运昌隆!
花楼之上,江亭之间。
昨夜参宴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何其之多,更还有外宾来客。
这等惊天动地的消息,自然不可能封锁,也根本无需封锁。
故而,当旭日东升,消息传遍天都的大街小巷时,世家失声,文武皆喑!
按理说,这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好事。
魔门六道?
大乾之顽疾也!
许州等地的乱象,朝中诸公对此心知肚明,皆知晓那是魔门手段。
但碍于无有天子的明确诏令,亦或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考量,无人敢去理会,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
如今姜尘渊拨乱反正,是天大的好事。
杀了也便杀了!
但偏偏,让人议论纷纷、如鲠在喉的是……
明王殿下还下令,将燕国两位天人大宗师,直接拿下,关入皇城司的天牢中!
“唉,那两人可是西燕国师,百兵阁中的高人,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拿下,岂非落人口实?”
“若是因此打破承平百年的局面,得不偿失啊!”
吏部一位老侍郎摇头叹息。
似乎已经看到了边境烽烟再起的景象。
“哼!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分明是那些西燕中人,早就与魔门暗通款曲,图谋不轨!泱泱大乾,乃是天朝上国,拿下两个通敌的外邦妖人,又有何惧!”
旁边一位年轻的员外郎,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唉,话是这么说,但道理却不一定可以这么讲……”
老侍郎长叹一声,忧心忡忡。
管中窥豹。
此时此刻,无论是在繁华的酒楼,还是肃穆的官署,天都上下,这等类似的对话极多。
百年的和平,早已磨平了许多人的棱角,让不少身居高位者不愿看到战端再起,只想安安稳稳。
但也有人,或者说大部分的下级官员,尤其是兵部、军机处等实权机构的少壮派,此刻皆是站在了姜尘渊这位明王这边。
这同样也是利益相关!
不打起来,边疆无战事,他们这些鹰派又如何能立下军功,如何能封侯拜相,步步高升!
因而都是开口叫好,盛赞明王此举,方为天朝上国之风范!
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燕魏等外藩,本就应该纳入大乾治下!
然而,在这外事之下,却有内事,惊人心弦。
但却少有敢光明正大的提及!
无他!
正是太子、五皇子之事!
按照常理,天子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
而明王扫清顽疾,中止乱象,威望如日中天,此时若要登基继位,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如此,方能镇压四合,让得大乾天下不乱。
可偏偏,太子还在!
你说说,这算什么事?
这就好比一场戏,锣鼓敲得震天响,主角也都登场了,可那正主儿的位子上,偏偏还坐着一个人。
谁人受得了?
尤其是这位坐着的人,在过去,还有为数不少的观众支持!
……
……
天青坊。
如山殿。
这是姜尘琰封为太子前,所居住的宫殿。
自从封为太子,便久不至此。
而今,却是故居重逢,一派萧瑟寂寥。
“元长老,老师还不曾回来么?”
殿中。
姜尘琰踱步,神情晦暗不明。
不见过往的丝毫太子风采!
也是。
这等局面,等待他的要么是死,要么……
还是死!
以己度人!
若是姜尘琰处在姜尘渊的位置上,怕是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将太子等能威胁自身地位的人,通通铲除,不留后患!
“这……”
元敖迟疑了一番,方道,
“师尊曾传音与弟子,说要与之明王论道一番。”
论道?
姜尘琰眸光一亮,却很快黯淡下来。
纵然祁师再怎么强,在如今的姜尘渊面前,也定然不够看。
或许……
只是见猎心喜罢了。
跟他无关。
“罢了……”
姜尘琰心中苦闷。
或许他只能主动退位让贤……
如此一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活下去。
“殿下。”
却在这时,沈文聃快步走来。
“皇后……”
“不用通禀了,皇儿,皇儿何在!”
脚步响起,一袭凤冠金衣踏步而来,母仪天下,正是当今大乾的皇后,出自成阳南宫氏的南宫锦!
即便此刻行色匆匆,鬓角微乱,也难掩那股久居上位的雍容华贵与威严。
“母后?”
姜尘琰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迎了上去,
“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那逆……”
南宫锦话未出口,便被强行打断。
“皇后慎言!”
沈文聃、元敖连忙开口。
如今明王势大,焉知这殿外,有没有藏着其人眼线!
“慌什么,琰儿,你才是大乾的储君,如今天子驾崩,本就该你继位大统,走,我带你回宫,我倒要看看,谁人敢拦!”
南宫锦目光如炬,语气斩钉截铁。
然而,姜尘琰却只是苦笑一声,并未挪动脚步。
“母后,您这又是何苦呢?”
“昨日宴中,您不曾到来,我这十三弟,以一人之力镇压全场,连那魔门六道的高手都被他斩了,甚至连燕国的天人境宗师都被他拿下了!”
“如今天都上下,满朝文武,几乎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儿臣拿什么去争?”
“便是往常走动的秦公、方公等人,如今也已是不曾登门拜访,何必多此一举,自寻死路呢?”
他算是看明白了。
姜尘渊从头到尾,都不曾在乎过他们的行事。
自然,也就无所谓他们的生死。
可笑在姜尘渊入城时,他还算计来算计去,徒惹人笑!
“糊涂!”
南宫锦气得浑身发抖。
“大不了我请出老祖,还有皇甫……”
但显然。
姜尘琰已是下定了决心。
“来人,孤要上书朝中……”
“退太子位于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