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未燃。
唯有清冷月华透过雕花高窗，在地面铺洒下一层薄薄的银霜，将空荡的大殿衬得愈发幽寂。
“竟然如此顺利……”
殿门无声滑开一线，秦鸢纤细的身影如烟似雾，轻盈掠入殿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低垂眉目，心中有些诧异。
无他。
这一切委实也太过顺利了些！
明王姜尘渊……
到底是一位天人大宗师！
甚至还不是其中的弱者，斩过千幻神君，胜过万灵教主！
放眼如今的神洲，这等战绩，举世罕见，难寻第二人！
而自己呢？
不过区区通玄境界！
哪怕万灵教传承再怎么惊人，秦鸢自身也极为不凡，也断不可能抹平这其中的差距！
毕竟万灵教主不也是败了！
大境界的差距，便是天堑，绝非轻松可以跨越！
来时。
她是混在一应巡夜侍卫中，气息交错，血气交融，不被看出亦属正常。
这一点，哪怕万灵教主一样无法分辨清楚！
但已然踏入这殿中，都不被发觉，难不成……
“这位明王莫非只是精于斗战，不善其余不成？”
说不清，道不明。
天人境界，再怎么不善其余，也不可能落到这等地步才是。
只能说……
“合该我成！”
秦鸢超脱了万灵神女的桎梏，但她亲眼见过的天人大宗师，也就两人！
其中一人，还是殿中的姜尘渊！
故而，她一切猜测、推想，都只能以自家教主为基础。
心中涟漪激荡，在外，秦鸢的气机愈发淡泊，左右这般情况对她而言，却是好事一件，也免得棋差一遭，落得个失败下场！
她抬手勾住衣襟系带，轻轻一扯，锦缎无声滑落，露出一片莹白肌肤。
秦鸢深知，天人者，意志坚定，却未必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哪怕姜尘渊一心苦修，只要他还有七情六欲，这副皮囊便足以成为她最好的掩护。
她面上泛起红晕，装作情动难抑的侍女模样，不以意念催动，只以神态惑人，一步步朝着殿内深处走去。
几步踏行。
秦鸢终于看清了殿中之人。
一人盘坐榻上，气息若有若无，不见丝毫异象，望之根本不似一尊天人大宗师在修行，反而像是贵公子在闭目养神！
“果然是在潜心修行，对外界疏于防备。”
秦鸢心中笃定，故意放缓呼吸，带着少女怀春的羞怯走到榻前半步处，脚下一软，整个人如同风中柳絮般朝着姜尘渊倒去。
“明王殿下……”
她轻启朱唇，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刻意压抑的娇喘，配合那一张我见犹怜的神情，足以撩拨得天下九成男子心猿意马。
但在其人的眼底，却是陡然闪过一丝幽光。
就是现在！
如此近的距离！
只要探入姜尘渊的意志，打乱其人的修行，在这种关头，胜算极大！
更不消说，归墟之间，便在这位明王手中！
她一样可以借助其中的力量！
再加上自身之力，这时候的秦鸢自信，哪怕万灵教主在正常时候，她一样可以在武道意志方面横压其人！
轰！
无声的轰鸣荡开。
万灵教上千年的神女意志积累，悉数在这一刻，在秦鸢的操控下，刹那涌出，如汹涌狂涛般朝着姜尘渊的心神灌注而去。
武道意志，便是心神的显化，是撬动天地的力量！
作用肉身，影响现世一切！
旁的不说，就是秦鸢的意志之厚重，甚至比之万灵教主都还要高上几分！
趁虚而入，措手不及之下，她仿佛已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姜尘渊这位明王臣服万灵教下，信奉“归墟之主”的景象！
如此！
待到姜尘渊登基为大乾天子，这神洲天下，岂非是他们万灵教的一家之言！
然而。
预想中的一幕，根本不曾发生。
秦鸢倾倒的身躯，生生停顿在半空。
这一幕极度的诡异，坐定不动的明王，停滞半空的神女，便是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凝结！
“嗯？”
“怎么回事！？”
秦鸢惊怒，想要控制自己的身躯，却是半点也动弹不得，仿若被更高层次的存在彻底控制，不再属于自身！
下一刻！
她心中陡然骇浪滔天，预想中意志洪流冲垮对方心神堤坝的场景并未出现。
反而像是她一头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凝固如天宫的无边瀚海！
心神颤动，意志哀鸣。
她那引以为傲，承载着万灵教千年神女意志积累的磅礴力量，在这股浩瀚无垠的意志面前，渺小得如同投入沧海的一粒沙尘。
不仅未能撼动姜尘渊分毫，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念头转动，像是被冻结在万载玄冰之中，思维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
亦在这时候。
一个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直接在秦鸢的心湖中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万灵教？”
正是姜尘渊！
此时他已然睁开双眸，姿势未变，周身不见丝毫气机外泄，也不见气血沸腾的异象，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宁静。
“你叫什么名字……算了，活下来再来问过吧。”
活下来？
什么意思！？
秦鸢来不及多想。
在姜尘渊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禁锢着秦鸢的无形力量骤然一变！
轰！
一股远比秦鸢想象中更加霸道，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仿佛能粉碎天地星辰，重塑乾坤秩序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神灵骤然苏醒，从姜尘渊处猛然爆发！
圣皇开天！
明王镇世！
好似囊括天地寰宇，周天无穷变化。
恍然间。
秦鸢的心神意志中，如同浮现了一尊君临天下的盖世霸主！
纵横睥睨，威压神洲，只一人，便令群雄束手，万灵臣服！
“这……”
“才是姜尘渊真正的出手！？”
这样论道起来，他们两者之间的差距，仿佛蝼蚁撼树，可笑不自量！
嘭！
无远弗届的意志充斥整个殿内空间！
万灵教的神女。
秦鸢的武道意志，还有那历代万灵神女积累的庞杂意志，在这纯粹的力量冲击面前。
脆弱得如同纸糊，骤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