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茶香袅袅。
牧尘听闻石昊恳切寻亲的话语，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道：“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他随意地抬手，对着身侧空无一物的空间，轻轻一抓，一引。
“嗡！”
雅间内的空间荡漾开一圈涟漪。
下一刻，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从牧尘手畔摘了出来，踉跄半步方才站稳。
那是一位看似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容普通，丢进人堆里绝难引起注意。
唯有那一双眸子，在初现时的茫然过后，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下意识地便要鼓荡法力！
可紧接着，青年脸上的锐利便化作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血气与法力，此刻竟如同被无形的神锁层层禁锢，任凭他如何催动，也生不出一丝一毫！
他就这样成了一个空有强大肉壳，却无法动用半分力量的凡人……
牧尘并未理会这“青年”的惊骇，只是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青年”的伪装被剥去，形貌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脸颊上细密的皱纹悄然浮现，满头乌发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苍白，左臂袖管，空空荡荡。
短短一两个呼吸，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那个平平无奇的青年，而是一位白发苍苍断去一臂的疲惫老者。
石昊呼吸一滞，那头刺眼的白发与那截空荡荡的袖管，让他感觉无比心痛！
爷爷……
是爷爷！
可爷爷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五六十岁的年纪，对于修士而言，尤其是修为有成的修士，这正是血气如龙，鼎盛辉煌的黄金岁月。
他应该身姿魁梧如山岳，声若洪钟，黑发浓密，目光开阖间有电芒闪烁，霸道而豪迈！
而不是眼前这般……白发苍苍，皱纹深刻，断臂沧桑，仿佛已将一生的精气神都熬干了，只余下这副被岁月与苦难反复磋磨的残躯。
酸楚的热流猛地冲上鼻梁，直冲眼眶，石昊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爷爷！我是你的昊儿，我还活着！”
石昊掩去了自身伪装，显露本相，释放出气息与血脉之力。
祖孙二人，就在这静谧的雅间内，相拥而泣，又相视而笑，泪水与笑容交织，诉说着离别后的苦难与思念，宣泄着重逢的欣喜与激动。
牧尘平静地注视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窗外的天光透过半开的窗棂，也洒在这对相认的祖孙身上。
“石昊此刻身上，能堪比十凶的宝术……”
他的思绪微微飘开，落在石昊先前承诺的报酬上。
“是柳神法么？”
“罢了，这些都不急。”
让这对历经劫波终得重逢的祖孙，好好说说话。
石昊与石中天在最初的激动稍稍平复后，渐渐收住了翻涌的心绪。
石昊抹去眼角残余的湿意，目光转向依旧静坐一旁欣赏窗外街景的牧尘。
“前辈，大恩不言谢。晚辈先前承诺之事，这便兑现。”
他为牧尘演法，果不其然，是柳神法。
接下来几日光阴，弹指即过。
来自各州的初代接连现身，光芒夺目，该来的，几乎都到了。
这些人杰如过江之鲫，汇聚元天，只待秘境开启，便要展开最惨烈的竞逐。
堪称真正的天骄云集，英才辈出！
盛会将至，山雨欲来。
无论是客栈还是酒楼等地，都无比拥挤，来了太多的修士，整座巨城早已不够住，生灵过多。
在巨城附近，一些偏远的小镇都住满了人，只为目睹这次的盛况，要去看一看。
此外，还有很多人摩拳擦掌，要参与进去，并非仅仅做一个路人，而是要进入秘境中，搏出一番造化来。
哪怕希望渺茫，也要拼死一争！
不老山与各教相商做出决定，允许外界其他人竞逐进入秘境，名额整整三千！
只是要参与选拔。
但凡是初代、以及各族的天骄等都不用经过这一关，他们绝艳一州，都是不老山热忱邀请来的主角，到时候可以直接入内。
此外，五行州的一些大教，包括秦族本身在内，拥有一部分名额，他们本就是元天秘境的实际拥有者，可以让族中子弟直接入内，不用进行考验。
显然，这部分人很特别！
牧尘也想特别，所以准备找一找那些大教，稍微切磋了一番，让石昊与石中天免试入场，主要是拿一枚兽牙命符给他们保命。
顺便提前亮一亮手腕，减少一些不长眼的麻烦。
也是给石昊祖孙二人吃一颗定心丸。
……
元天城外，一座高台矗立，造型古朴，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高台之上，人影绰绰，皆气息渊深，如古岳临渊，正是各大不朽道统，古老大教的一众强者。
今日，是元天秘境对外选拔三千名额之日。
“咚——”
一声沉闷如远古战鼓的钟鸣，瞬间压过了场下所有的嘈杂。
一名身着玄色法衣、的老者越众而出，立于高台边缘。
他并未如何作势，但隆隆道音已如潮水般扩散开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元天秘境，乃太古至尊遗泽，内蕴无尽造化，亦藏莫测杀机。”
“今日，于此设下选拔，决出三千名额。不论出身，只论实力！”
“初代争雄，天骄对决，谁是真正的第一，都将在这场争霸中初现端倪，有志者，来吧！”
就在这时，一股平和却不容忽视的气息，遥远传来。
牧尘携石昊石中天缓步到来。
高台上，那些大人物们，自然也早已被这不合常理的气息吸引，他们一直古井无波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牧尘抬眸，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一位位气息浩瀚如海的大教强者，稍稍显露了一番自身气机。
如同静水深流下偶然泛起的涟漪，又似无垠星空中一颗星辰的自然明灭。
然而，就是这一丝气机泄露，让众多大教强者面色一白，神魂不稳。
“久闻不老天尊威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牧尘的目光穿透了虚空，放在了一道紫袍身影之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如同直接在每个人心湖中响起。
“不知在下可否领教一番？”
高台上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牧尘几人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是何方强者，竟在如此场合，公然向不老天尊秦长生发起挑战？
秦长生沉默了。
那副如少年般俊美的容颜上，没有出现丝毫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台下的牧尘，那双仿佛蕴藏着沧海桑田的眼眸深处，有无尽的符文在生灭推演。
数息之后，秦长生缓缓自虚空之中走了出来。
“既然道友相邀，那便天外切磋一番罢。”
“请。”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已然变得虚幻。
牧尘亦只是微微颔首，不见任何动作，身影便如水中倒影被风吹散，悄无声息地淡去。
两位绝顶存在，前一瞬还立于高台上下，引动万众目光，下一刻，便已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之中。
不少人的目光放在了石昊与石中天身上，眸光闪烁。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猜测纷纭，甚至有些老辈人物暗自推算天机却纷纷遭受反噬之际，变化发生了！
唰！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现身。
正是不老天尊秦长生！
他的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苍白。
牧尘的身影重现，未有丝毫变化，气息平和内敛。
不老天尊……似乎吃了亏？
秦长生望向牧尘，施以一礼：“道友实力通天，在下佩服，所请之事，自会尽数应允。”
他的目光扫过石昊与石中天。
“他二人既为道友所看重，在五行州地界，我秦族与不老山当尽地主之谊。元天秘境之内，各凭本事，生死有命。但秘境之外……”
“若有人欲行不轨，恃强凌弱，便需先问过我秦族，问过我秦长生！”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了死寂的现场！
那些大教强者脸上也尽数是难以置信，再无一人能保持平静。
他们看向牧尘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惊惧，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不老天尊低头，此人之实力，恐怕强的难以揣测！
周围哗然之声冲天而起，所有人都在疯狂地议论，惊呼，许多修士面色涨红，激动得难以自已。
任谁都能看明白，不老天尊这是败了！
石昊与石中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撼与如释重负。
石昊暗自咂舌，他知道这位神秘前辈很强，但强到如此地步，是他没料到的。
牧尘对于秦长生的承诺，只是微微颔首。
“秦道友客气了。”
一番大戏落幕，选拔还是要继续。
三千人，很快便被几道关卡筛选了出来。
两日后，秘境开启时间到了。
一颗又一颗大星，接二连三地自虚无中显化，颗颗流淌着古老苍茫的气息，环绕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气。
整整有一百零八颗！
这一百零八颗混沌大星轨迹玄奥莫测，光痕在苍穹之上交织勾连，最后连成两条线，形成一个大十字。
虚空被十字割裂，混沌气弥漫四野，将那片天域渲染得一片迷蒙。
而在翻涌的混沌雾霭深处，比太阳还要璀璨夺目的艳艳仙光，骤然爆发！
一道门已经开启，呈现浩瀚天穹上。
浩瀚、威严、古老、神圣！
元天秘境的门户，彻底洞开！
众人也被此场景深深震撼。
一群年轻的初代现身，全都具有非凡异象，各自立于一方，被符文所包裹，宛若一群神王降世。
石昊石中天自然也在其中，秘境开启，他们俩会先进，这是对牧尘实力的尊重。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两人面色如常，镇定自若。
“这命符给予你二人。”
牧尘丢给了两人一人一枚洁白的兽牙。
“这是昔日从秘境带出来的圣物，经过秦道友炼化改造，有一种妙用，可以保命。”
“持有它如果在秘境中被杀，可以替死，并将人传送回祭坛。”
“一人一枚，仅限一次。秘境之中，生死自负，各凭手段。但留得性命，方有未来。”
“多谢前辈！”
石昊二人接过命符，登临祭坛，进入了元天秘境。
其余初代与筛选出的众人也分别入内。
牧尘端坐高台，姿态闲适，面前甚至摆着一套素雅的茶具，热气袅袅，茶香淡淡。
各大不朽道统的强者们同样各自占据一方，或闭目养神，或神念隐晦地交流，目光偶尔会扫过牧尘所在之处。
虽无法亲眼目睹秘境内的厮杀，但通过各自门下死亡归来的弟子讲述，也足以让他们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惨烈无比的画面。
初代争霸，天骄喋血，绝非虚言。
“嗡！”
秘境入口，祭坛上，一道道身影浮现。
“又一位初代……”有人以神念低语，带着惋惜与震惊。
诸多议论之中，很快，更多细节被拼凑出来。
连斩初代者，便是那位神秘强者带来的，战力强得离谱，专挑各路初代下手，连斩强敌，夺其造化，凶威赫赫！
“他是少年魔王，荒！”
有人揭露了石昊的身份。
“此子杀性太重，当真无法无天！”
一位位成名初代陨落的消息被各方强者确认，高台上的气氛愈发凝重。
按理说有命符不至于此，但总有初代不服，被斩了还要进入秘境之中。
那些麾下有初代陨落的大教强者，看向秘境入口的目光充满了冰冷的杀意，恨不得石昊一出来就将他斩了！
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瞥向牧尘安静喝茶的身影。
他压住了所有躁动的心绪与即将爆发的雷霆。
敢怒，不敢言。
更不敢动！
出手？
没人有这个胆子。
出声质问？无人敢开这个口。
要知道先前有一位不怕死的教主便质问了，方才尸体都成灰了！
不老天尊拦不了！
那位，连不老天尊都要低头，遑论他们？
这种明知道仇人就在眼前，明知道己方损失惨重，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只能硬生生憋着的感受，几乎让一些脾气火爆的老辈强者道心不稳，气血逆冲。
他们只能死死盯着秘境入口，心中暗暗发狠，期盼着有哪位无敌的初代，比如仙殿那位，能出手将这荒镇杀在秘境之中，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