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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的声音在发抖,泪滴在华姝脸上,一滴一滴,滚烫的。
孙尚香抱着华姝,看着躺在榻上的陈远,看着那张终于有了血色的脸,看着那根还扎在他腕上的银针。
她忽然哭出声来,不是无声地流泪,是撕心裂肺地嚎啕,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云岚抱住她,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声在舱里回荡。
海浪拍打着船舷,一声一声,很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落在那根还连着的银针上,落在那两张苍白的脸上。
孙尚香抱着华姝,跪在陈远身边,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空洞的哭腔。
“你醒醒……你们都醒醒……”她喃喃地喊着,不知道在喊谁。
没有人回答。
舱里很静,只有海浪,和那两根连着的银针。
银针很细,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像一根线,系着两个人的命。
云岚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和孙尚香一起把华姝轻轻抬到旁边的软榻上,并命人去炖了一些补品。
她猜测,华姝应该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孙尚香给华姝盖上毯子,掖了掖被角,手指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停。
然后她走回陈远床边,跪下去。
云岚也跪下来,跪在她旁边。
云岚握着陈远的左手,孙尚香握着陈远的右手。
谁都没说话,耳边只有陈远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像随时会断的弦。
云岚低头看着陈远的脸,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那年春天,洛阳城外的桃花。
他站在树下,对她说道:“朕带你去看尽天下繁华。”
她信了,一直等着。
现在他躺在这里,脸白得像纸,身上盖着毯子,看不出伤。
但她知道,那道伤口很深,深到她够不着。
孙尚香另一只手按着剑柄,没敢看陈远。
她扭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海。
海很蓝,天也很蓝,太阳快落下去了,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她想,如果陛下死了,她就杀回去。
一个人,一把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到杀不动为止,杀到林牧的刀砍在她脖子上为止。
那时候,她就能去见那些死去的弟兄了。
阿沅、秋娘、丁奉、赵虎……还有陛下。
他们都在那边等着她。
她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船在晃,一摇一摇的,像摇篮。
陈远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二女守在他身边,谁都没说话。
但她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夜深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海面上,白晃晃的,像一条路。
云岚抬起头,望着那条路。
孙尚香抬起头,也望着那条路。
船一直往东。
那里有洛阳,有家,有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路。
……
半个多月后,洛阳。
船还没靠岸,岸上已经跪满了人。
消息比舰队快,噩耗传遍了整座洛阳城。
百姓们换上白衣,城门上挂起白幡,连城墙垛口都缠上了白布。
从码头到皇宫,十里长街,白得像下了场大雪。
张辽跪在最前面。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双目红肿,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徐庶跪在他旁边,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宫跪在后面,头磕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云从东瀛赶回来,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的甲胄,跪在码头最边上。
低着头,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层霜。
船靠岸了。
孙尚香第一个走下来。
她瘦了,瘦得脱了相,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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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她抱着陈远,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陈远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没有血色,像睡着了一样。
但他还有气,胸口还在起伏,很轻,很慢,感觉随时都会停。
云岚跟在后面。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都在晃,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
华姝被人搀着走在最后。
脸白得像鬼,连嘴唇都是白的,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三女都瘦得不成样子。
她们身后,是那艘伤痕累累的战舰,是那些跟着她们从欧洲死里逃生的残兵,是那片越来越远的海。
百姓跪了一地。
哭声从码头一直传到城门,从城门传到皇宫,从皇宫传到整座洛阳城。
男人跪着,女人哭着,老人磕头,孩子被母亲捂着嘴,不让哭出声。
“陛下……陛下回来了……”
“陛下啊……”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张辽跪在那里,眼里的泪终于流下来。
他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浑身发抖。
徐庶跪在地上,头磕在石板上的声音很响,一下,又一下。
赵云跪在最边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陈宫趴在地上,哭声像牛嚎。
太子陈寰跪在宫门前。
他穿着孝服,白得像雪。
身后是满朝文武,是禁军将士,是整座洛阳城。
他看见孙尚香抱着陈远走过来,
看见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流下来。
“父皇……”
他扑过去,跪在孙尚香面前,伸出手想碰陈远的脸,手在半空停住,不敢碰。
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公主陈玥跪在他旁边,拉着陈远的衣角,泪流了满脸,嗓子都哭哑了,只剩气声:
“父皇……父皇……”
“哭什么哭!”
孙尚香的声音像刀,劈开了满城的哭声。
所有人都愣住。
她站在宫门前,抱着陈远,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和公主。
她瘦得脱相,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但她的腰挺得很直,脊背硬得像铁。
“陛下还没死呢。”
她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寰抬起头,泪还挂在脸上,愣愣地看着她。
孙尚香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看着他那张和陈远有七分像的脸。
她忽然有点心软,但没让任何人看见。
“起来。”她说道,“你父皇还没死。哭什么?”
陈寰擦干眼泪,站起来。
他伸出手,想接陈远。
孙尚香没给他。
她抱着陈远,一步一步走进宫门。
云岚跟在后面,华姝被人扶着跟在后面。
三女的身影在宫门里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张辽跪在码头,望着那道消失在宫门里的身影。
他攥紧拳头,喃喃道:“陛下……您一定要撑住……”
徐庶和陈宫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进宫门。
赵云站起来,望着宫门的方向,望着那面还飘着的玄龙旗。
风吹过来,很凉。
整座洛阳城都白着。
十里长街,白得像下了场雪。
但宫门深处,那间寝殿里,烛火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