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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8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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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岚的声音在发抖,泪滴在华姝脸上,一滴一滴,滚烫的。

    孙尚香抱着华姝,看着躺在榻上的陈远,看着那张终于有了血色的脸,看着那根还扎在他腕上的银针。

    她忽然哭出声来,不是无声地流泪,是撕心裂肺地嚎啕,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云岚抱住她,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声在舱里回荡。

    海浪拍打着船舷,一声一声,很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落在那根还连着的银针上,落在那两张苍白的脸上。

    孙尚香抱着华姝,跪在陈远身边,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空洞的哭腔。

    “你醒醒……你们都醒醒……”她喃喃地喊着,不知道在喊谁。

    没有人回答。

    舱里很静,只有海浪,和那两根连着的银针。

    银针很细,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像一根线,系着两个人的命。

    云岚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和孙尚香一起把华姝轻轻抬到旁边的软榻上,并命人去炖了一些补品。

    她猜测,华姝应该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孙尚香给华姝盖上毯子,掖了掖被角,手指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停。

    然后她走回陈远床边,跪下去。

    云岚也跪下来,跪在她旁边。

    云岚握着陈远的左手,孙尚香握着陈远的右手。

    谁都没说话,耳边只有陈远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像随时会断的弦。

    云岚低头看着陈远的脸,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那年春天,洛阳城外的桃花。

    他站在树下,对她说道:“朕带你去看尽天下繁华。”

    她信了,一直等着。

    现在他躺在这里,脸白得像纸,身上盖着毯子,看不出伤。

    但她知道,那道伤口很深,深到她够不着。

    孙尚香另一只手按着剑柄,没敢看陈远。

    她扭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海。

    海很蓝,天也很蓝,太阳快落下去了,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她想,如果陛下死了,她就杀回去。

    一个人,一把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到杀不动为止,杀到林牧的刀砍在她脖子上为止。

    那时候,她就能去见那些死去的弟兄了。

    阿沅、秋娘、丁奉、赵虎……还有陛下。

    他们都在那边等着她。

    她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船在晃,一摇一摇的,像摇篮。

    陈远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二女守在他身边,谁都没说话。

    但她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夜深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海面上,白晃晃的,像一条路。

    云岚抬起头,望着那条路。

    孙尚香抬起头,也望着那条路。

    船一直往东。

    那里有洛阳,有家,有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路。

    ……

    半个多月后,洛阳。

    船还没靠岸,岸上已经跪满了人。

    消息比舰队快,噩耗传遍了整座洛阳城。

    百姓们换上白衣,城门上挂起白幡,连城墙垛口都缠上了白布。

    从码头到皇宫,十里长街,白得像下了场大雪。

    张辽跪在最前面。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双目红肿,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徐庶跪在他旁边,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宫跪在后面,头磕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云从东瀛赶回来,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的甲胄,跪在码头最边上。

    低着头,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层霜。

    船靠岸了。

    孙尚香第一个走下来。

    她瘦了,瘦得脱了相,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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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她抱着陈远,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陈远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没有血色,像睡着了一样。

    但他还有气,胸口还在起伏,很轻,很慢,感觉随时都会停。

    云岚跟在后面。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都在晃,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

    华姝被人搀着走在最后。

    脸白得像鬼,连嘴唇都是白的,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三女都瘦得不成样子。

    她们身后,是那艘伤痕累累的战舰,是那些跟着她们从欧洲死里逃生的残兵,是那片越来越远的海。

    百姓跪了一地。

    哭声从码头一直传到城门,从城门传到皇宫,从皇宫传到整座洛阳城。

    男人跪着,女人哭着,老人磕头,孩子被母亲捂着嘴,不让哭出声。

    “陛下……陛下回来了……”

    “陛下啊……”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张辽跪在那里,眼里的泪终于流下来。

    他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浑身发抖。

    徐庶跪在地上,头磕在石板上的声音很响,一下,又一下。

    赵云跪在最边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陈宫趴在地上,哭声像牛嚎。

    太子陈寰跪在宫门前。

    他穿着孝服,白得像雪。

    身后是满朝文武,是禁军将士,是整座洛阳城。

    他看见孙尚香抱着陈远走过来,

    看见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流下来。

    “父皇……”

    他扑过去,跪在孙尚香面前,伸出手想碰陈远的脸,手在半空停住,不敢碰。

    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公主陈玥跪在他旁边,拉着陈远的衣角,泪流了满脸,嗓子都哭哑了,只剩气声:

    “父皇……父皇……”

    “哭什么哭!”

    孙尚香的声音像刀,劈开了满城的哭声。

    所有人都愣住。

    她站在宫门前,抱着陈远,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和公主。

    她瘦得脱相,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但她的腰挺得很直,脊背硬得像铁。

    “陛下还没死呢。”

    她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寰抬起头,泪还挂在脸上,愣愣地看着她。

    孙尚香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看着他那张和陈远有七分像的脸。

    她忽然有点心软,但没让任何人看见。

    “起来。”她说道,“你父皇还没死。哭什么?”

    陈寰擦干眼泪,站起来。

    他伸出手,想接陈远。

    孙尚香没给他。

    她抱着陈远,一步一步走进宫门。

    云岚跟在后面,华姝被人扶着跟在后面。

    三女的身影在宫门里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张辽跪在码头,望着那道消失在宫门里的身影。

    他攥紧拳头,喃喃道:“陛下……您一定要撑住……”

    徐庶和陈宫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进宫门。

    赵云站起来,望着宫门的方向,望着那面还飘着的玄龙旗。

    风吹过来,很凉。

    整座洛阳城都白着。

    十里长街,白得像下了场雪。

    但宫门深处,那间寝殿里,烛火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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